丁婆子虽然只是个粗使婆子，可这些事她多少知道些，又是府里的老人。

旁人也就愿意给她一份面子，见面叫声“丁妈妈”，塞把瓜子、递碗茶，一来二去，府里没有她走不进的院子。

至于水蛭，府上采买记录从未有过这味药材。

府上有单独去外边采买过药材的主子，元华都查过了，不仅查了府上的记录，外边的药房也一间一间去问过。

可丁婆子接触过的人多且杂，光凭这些问出来的口供，几乎问不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沈容与看完所有的审问记录，揉了揉眉心，看向元华：“丁婆子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元华从众多文件中抽出了一封信件。

这是他私下去找了衙门的仵作验出来的结果，密封着，封口处盖了仵作的私印。

沈容与拆开密封的信件，拿出里面的纸张，就着灯快速扫过。

尸身：女，年约四十上下。身长四尺八寸。发黑，间有白丝。

面色青白，口微张，舌出齿外，舌尖断裂，创口齐整，系咬舌自尽之状。

十指皆有夹伤，指节青紫变形，系受拶刑所致。胸腹有瘀青一处，系外力踹击所致，不致命。

尸格：已生育，产门有旧裂痕。余无异常。

胃腑：剖验胃中，得未消化水蛭残骸，色黑褐，已煮烂。胃壁无溃烂，系吞食不久残余未及下行。

结论：咬舌自尽，兼有刑伤。胃中有水蛭残留物，未及致命。死因系舌断血涌，气绝而亡。

沈容与看到“尸格”那一行，目光停在“已生育，产门有旧裂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他才像回过神似的，又从头到尾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

丁婆子的底细元华查过，写得也清楚：幼年被卖进沈府，一直在松鹤堂做粗使丫头，几十年没出过府。

没有嫁人，没有丈夫，没有儿女——至少明面上没有。

可尸检说她生育过。

沈容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指腹压着纸面，压出一道浅痕。

然后他慢慢把验状合上，将信件交给了元华。

元华接过去，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煞白，抬头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去查。”沈容与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厉害。

“丁婆子既然生产过，那她的肚子定然藏不住。细审府中的老人，问清楚她在什么年月长时间未曾在府中露面。她不在府中露面的那段时间，人是在何处。”

元华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沈容与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行字，尤觉刺目。

在沈家府中，还是在松鹤堂内，竟有这样的事发生，而满府的主子竟无一人知晓。

沈家后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不露声色地潜伏长达二十年。

母亲生他时所受的苦，差一点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妻子身上。

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他们父子？

这么恨他们父子俩，两人都险些当了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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