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还只有太妃、皇上并无妃嫔之时,若是这个孩子都保不住,往后宫中嫔妃越来越多,她更不可能有孩子了。
如今皇上还一心护着她,往后是什么样,还未可知。
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
沈清辞眼角又流下泪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接着往下写,一笔一划写得又急又稳。
写完之后,她把信封好,递给碧珠:“你亲自出宫,送给我姨娘。路上小心,别让人瞧见。”
碧珠接过信揣进怀里,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不敢耽误,一路往宫门而去。
碧珠到了沈府,进了门,一路往云姨娘住的云舒院而去。
只是路上看到府上人丁稀少,心下还是生了疑惑。
往日府中从未这般清冷过——廊下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扫洒,洒扫的动作也懒懒的,扫帚划过青砖,一下一下,没什么声响。
姑娘们的院子方向也听不见说笑声,连大厨房那边飘出来的烟火气都淡了。
碧珠心里犯嘀咕,脚下却没敢停。
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她没工夫细想府里这些变化。
到了云舒苑门口,云姨娘已经迎了出来。
她一看到碧珠,心里就一咯噔。
先前女儿让小宫女送信回来,她的心就提了起来。
女儿有了身孕,碧珠是女儿身边最得力的丫头,此刻更应该在她身边守着。
这个时候派了碧珠回来,定是发生了大事。
“碧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娘娘出事了?”
云姨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绷得紧紧的。
碧珠听到云姨娘的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着唇把泪意逼了回去。
娘娘的书信中写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若是她哭,引起姨娘的担忧,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吸了一口气,把嗓子里的哽咽咽下去,才开口:“娘娘给姨娘写了一封信,交给旁人她都不放心,命奴婢亲自送来。”
说着,碧珠将信从怀里掏出来,信封贴肉揣着,还带着体温,双手递给了云姨娘。
云姨娘接过信,指尖在信封上捏了一下,转身就回了屋中,反手把门掩上。
她拆开信封,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信不长,沈清辞写得急,字迹有些潦草,有几处墨迹被水洇开了,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信里说了香包的事,说了见红,说了冯太医来稳住了胎,说了皇上让王福去查,可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宫中防不胜防,她如今只信得过碧珠,可碧珠也只有一双手。
待看到最后一行字——“姨娘救我孩儿一命”,云姨娘的眼泪滴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把那几个字晕得更开了。
她把信纸按在胸口,闭了闭眼。
自从知道女儿有了身孕,她就一直在心中盘算着那件陈年旧事。
一旦掀出来,她必然落不了好。
可如今女儿正是需要她的时候,若是她都不能帮清辞,清辞身后就再无旁人了。
她在这府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忍得下,什么都咽得下,唯独女儿这一桩,她不能不管。
云姨娘将沈清辞送回来的信件凑到烛火上烧掉。
火苗舔上纸角,纸页卷曲发黑,一个字一个字地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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