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宣他们全力搜寻魔王的下落,王室的人也开始行动。
可百姓还是人心惶惶,他们是受魔王之苦最深的人。
水源被毁、食不果腹、家破人亡,所以他们对魔王的恐惧也最深。
魔王逃跑,最担心的是他们。
这些天,云来居的门槛差点被人踏破了。
先是城西卖布的老周头,天不亮就把摊子收了,抱着一匹压箱底的土蓝布往云来居走。
路上碰见买菜的陈婶,两人一合计,陈婶回灶上捞了一坛子腌了三年的酸菜,又翻出半篮子晒干的红枣,用包袱皮裹了也往云来居去。
到了云来居门口才发现台阶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人攥着一双纳好的千层底布鞋,有人拎着两只还带着温热的红糖锅盔。
有人怀里揣着一把新磨的菜刀,菜刀用粗布裹了三层,露出来的刀柄上系了根红绳,算是寓意“辟邪”。
萧景明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愣了一瞬,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糯糯你出来看看。”
糯糯下楼的时候台阶上已经坐满了。
老周头把土蓝布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门槛旁边,陈婶的酸菜坛子摆在布鞋旁边,红糖锅盔还冒着热气。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挤在最前面,孩子才几个月大,裹在打了补丁的褥子里睡得正香,妇人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三颗鸡蛋,鸡蛋用草纸包了两层,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公主,”老周头见糯糯出来了,忙不迭站起来,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像是不知道该鞠躬还是该磕头。
最后他把土蓝布往糯糯面前一推,“这是我家那口子今年新织的布,不值钱,但干净,您留着做件衣裳。”
陈婶把酸菜坛子和干枣也往前推了推,搓着手说,“公主,我们没啥好东西,就是一点自家做的东西。您别嫌弃。”
抱孩子的妇人把鸡蛋轻轻搁在酸菜坛子边上,声音细细的,
“公主,那天您送那些孩子走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站得远,但我看见了那些光。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眼眶红了红,“我没什么能给的,就这几个鸡蛋,您补补身子。”
糯糯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台阶上那些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土布、酸菜、鞋底、锅盔、鸡蛋、磨得发亮的菜刀。
东西不值钱,可是它们被带过来的时候每一件都被人用手掌温过,被用干净的布裹过,被揣在怀里一路护着没让风吹凉了。
她低下头,弯腰把老周头那匹土蓝布接过来抱在怀里,又接过陈婶的酸菜坛子放在了门边的桌上,然后蹲下身,平视着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裹着的褥子边角。
“东西我收下,”她说,“但你们不用每日来求我庇佑。我在这,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不让那东西再伤你们分毫。”
妇人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像是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嗯”。
台阶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说话,有人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糯糯手里递,有人什么都没递,只是蹲在旁边看着糯糯把每一样东西都接过去说一声“谢谢”。
慕容垂是在午后才从大萨满那边收工回来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子,手上刚长好的新茧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路过云来居门口看见台阶上的阵仗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街对面站了片刻,看着糯糯蹲在门槛旁边把老周头的土蓝布叠好递给翠竹,又接过一个孩子手里攥着的用麻绳编的小蚂蚱。
那小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长一短,可糯糯把它别在了自己荷包的系带上。
街对面的慕容垂看见那个小蚂蚱在荷包带上晃了一下,低下头,踩着巷子里的阴影往王庭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