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厂长客气了，质量过关是你们自己的本事。”顾宴辞侧身让出许栀，“这位是许栀同志，海城栀夏工作室的设计师，今天来找您是想采购一批云锦缎。”

郭厂长转向许栀，目光中带了几分好奇，他显然注意到了许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的成色，以及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杏色外套，款式简洁，领口和袖口的包边工艺相当讲究，一看就不是百货商店里能买到的成衣。

“许栀同志，幸会幸会，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工作室，真是后生可畏。”郭厂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顾首长昨天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您这边需要云锦缎，具体是什么用途？需要多少？”

许栀在郭厂长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郭厂长，我这次是为一位客户定制出席宴会的礼服，对方指定要用云锦缎，数量不需要太多，一匹就够，但如果面料确实好，后续可能会有长期合作。”

郭厂长听完，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许栀同志，按理说顾首长亲自带您来，这个面子我无论如何都该给。”他把搪瓷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只是云锦缎的产量您可能不太了解，这种料子的织造工艺复杂，一台提花机一天只能织出十几公分，我们厂一个季度的产量拢共也就那么几匹，大部分要供应军区和省里的外事部门，目前厂里库存的最后一批云锦缎，就在昨天，已经被本地一位布料商预定了。”

许栀面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郭厂长见她没有露出失望或着急的神色，心里的顾虑反倒打消了几分，主动把话往下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位布料商姓裘，在阳城做了二十多年的纺织品生意，跟我是老相识了，他那批货订回去主要是供几家老客户做秋装，匀一匹出来问题应该不大。我可以从中周旋一下，帮您跟他打个商量，您看怎么样？”

许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的时间很短，大约只有两三秒钟，足够让她在大脑里完成整件事的利弊推演。

郭厂长的提议看似周到，但中间多了一层转手关系，意味着欠下两道人情：一道是郭厂长欠裘老板的，一道是她欠郭厂长的。

人情债这种东西，表面上看是捷径，实际上往往比明码标价的交易更贵，更何况，她跟这位裘老板素未谋面，中间隔着郭厂长传话，需求沟通的效率和精准度都难以保证。

与其这样，不如她自己去跟那位布料商谈。生意场上的事，面对面坐下来把条件摆清楚，远比靠人斡旋来得干净利落。

许栀抬起头，语气平稳而笃定：“郭厂长，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既然裘老板是做布料生意的，我觉得不妨由我直接去跟他沟通，您这边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自己去找他谈，也省得您夹在中间为难。”

郭厂长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许栀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的提议。

他见过太多来厂里求购紧俏物资的人，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恨不得他出面把所有障碍都扫平。

面前这个姑娘倒好，主动把中间人撇开，要自己去啃那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