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入口甘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滑下去。
“裘老板,我这个客户要参加的宴会规格比较高,指定要云锦缎做旗袍,颜色方面,要偏庄重一点的,不要大红大绿那种喜庆色,也不要太素的,在端庄和雅致之间找一个平衡点,比如说,孔雀蓝底子上带暗纹的,或者深紫底子上有提花的那种。”
裘德顺听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做了这么多年布料生意,见过太多来买云锦缎的人一开口就要大红色、明黄色,恨不得把喜庆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根本不懂什么叫高级感。
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几句话就把他对客户的定位说清楚了,正式宴会要的是底蕴和品位,不是炫富。
“许同志果然是懂行的。”裘德顺从圈椅上坐直了身体,语气里的热情里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认可,“您说的这种,我们行内叫‘文锦’,跟那种婚庆用的‘吉锦’不是一个路子,文锦的底色素雅,提花含蓄,远看是一种颜色,近看才能看出里面的经纬纹样,穿在身上走动的时候,那些纹样在光底下若隐若现,那叫一个讲究。您稍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外面,对着一个伙计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伙计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铺子后面的仓库。
裘德顺重新坐回来,把茶给她续上,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许同志,说句实在话,您要是前两天来,我还真拿不出这文锦来,这批货是厂里上个月刚出的,总共也就五匹,两匹孔雀蓝,两匹紫棠色,还有一匹墨绿。其中三匹已经被省外事办订走了,剩下那匹孔雀蓝和一匹紫棠色,本来是留给几个老客户的,不过既然郭厂长亲自打的招呼,又是顾首长的朋友,这面子我老裘一定给。”
许栀放下茶杯,看着裘德顺的眼睛,语气坦诚而直接:“裘老板,您肯匀一匹给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价格方面您按市场价走就行,不用看谁的面子打折。”
裘德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茶桌上的一摞账本震得晃了晃。
“许同志,您这人爽快,我老裘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他放下茶杯,伸出一只手掌摊开,“孔雀蓝那匹,市场价这个数,您是郭厂长介绍来的,我再让一成。”
许栀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公道,甚至比她预期的还略低一些。
“成交。”她伸出手,跟裘德顺握了一下。
这时候伙计抱着一匹布从仓库里出来了,正是那匹孔雀蓝云锦缎。
布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茶桌上,裘德顺站起来把布匹展开了一截,让许栀仔细看料子。
云锦缎确实名不虚传。孔雀蓝的底子在茶室的暖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深海的颜色,沉稳、深邃,但随着布料角度的变化,里面藏着的提花纹样就浮现了出来,是传统的缠枝莲纹,经纬交织得极细密,每一个花瓣的弧度都精准流畅,好像有工笔画师在布面上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手摸上去的时候,触感光滑细腻,带着真丝特有的微凉和垂坠感,又不是那种单薄的丝滑,而是有分量的。
许栀把布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手指捻了捻布边,检查了织造的密度和锁边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