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宋淮走到苏州园林最深处,绕过一道假山,穿过一截临水的回廊。
宋淮隔扇门推开,茶香先一步涌出来。
他要找的梁佑贤就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品茗。
但是宋淮不是来喝茶的,他也没心思喝茶。
梁佑贤抬眼,他年近50,双目依旧敏而精锐,唇迹牵起柔和笑容,“宋小少爷,没想到你现在才来找我。”
梁佑贤在拿到皇家蓝的第二天,就放出了只有宋淮能破解的信号,只要他愿意,马上就能找到找过来。
但他却等到了今天。
宋淮没什么表情。
他猜到梁佑贤要引他现身,但他不知道什么目的,无论是什么目的,他只想把两件东西买回去。
宋淮:“梁先生,你知道我为了皇家蓝和珐琅怀表来,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您直说。”
眼前的人是长辈,宋淮面上挂了三分客气。但事实上,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宋淮母亲的葬礼,两人的对话并不算愉快。
那时候,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疯魔一般地质问所有人为什么要将他母亲害死,也拎起了他的衣领与他打成一团。
关于梁佑贤和自己母亲的故事,宋淮听过一二。
可是无论他们再怎样两小无猜,这男人不也放任母亲加入了宋家么,后来又要装什么深情。
梁佑贤不动神色打量宋淮,棱角分明,眉骨立挺,但盖住那层属于男子硬朗,他有他母亲长得极为相像。
梁佑贤笑笑,“年轻人,做事太急躁不是一件好事,既然你来了,不如陪我先喝一杯上好的龙井。”
宋淮没声响,但很明显,他已经没了耐心。
“小少爷,我跟你的目的一样,某种程度上我们应该是盟友,我们都不希望宋家好过,对吗?”
想联合他想对付宋家,宋淮冷笑,果然如此。
男人虚妄的自尊心,总以为是要做点什么来佐证自己深情,就像宋之在她母亲死后忏悔,削发出红尘进寺庙。
可人都没了,他们都在自我感动什么?
“如果你真有这么痴情,不会到现在才行动。整垮宋家,她也回不来。你少拿我做刀。”
宋淮顿了顿,“我敬重叫你一声梁叔,我们在商商,开价。”
梁佑贤深深看他,年轻人说得犀利也透彻,但终究是年轻人。
他压下茶碗盖,“如果我说两件东西你只能带走一件,你会怎么选?”
……
另一边,答谢宴在即。
分会场、主会场、流程、拍品,江清辞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珐琅怀表,林氏管家给过一个号码,她打打过去不在服务区内,反复十几次,不打算再打了。
追一件陈年旧物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距离答谢宴不到四十八小时,她知道自己耗不起了。
奇怪的是,真到这一刻,她反而平静了。
从画怀表草图开始,她发了无数封邮件,打了无数通电话,能找的人找遍了,能问的路问尽了。就算最后只能把追到的信息写成邮件,赌一赌陈臻会不会来,她也对得起自己了。
回家路上,法国梧桐依然英武伫立,她停好了车,慢慢踱步回家。
身边似乎有人追上来,慢慢与她的脚步持平。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就看到宋淮双手插兜站在两步外,背包带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也不叫她,就踩着她的影子玩。
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优越的头身比十分耀眼。
难怪刚刚好多女孩子望她身后看呢。
江清辞,“你幼不幼稚啊?很好玩?”
宋淮,“好玩。”
江清辞浅浅翻眼,“你早说呢这个点到呢,我就开车去接你了。”
她没问宋淮有没有帮她找到怀表,她问到的最后买家并不是那位梁先生,所以,她也没必要再问。
宋淮,“你早说要开车来接我,我就不自己回来了。”
鸡生蛋和蛋生鸡的幼稚对话没有继续下去。
江清辞左右看看他,抱胸,“苏城有枣泥麻饼松子糖,你好赖去了一趟,怎么什么都没有带给我?”
今天她穿着平跟鞋子,宋淮将就她的身高往下躬了躬身子,“可我确实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呀?”
“你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