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林趴在担架上,被人抬到了火堆旁,嘴唇乌青,眼珠子却亮得骇人。
“弟兄们。”
秦烈环视全场,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刻满坚毅的侧脸,“半个月前,你们是人见人嫌的溃兵,是宣府官场眼里的炮灰。朝廷不给粮,石亨要夺炮,鞑子要取咱们的人头。这长城上下,人人都以为咱们死定了!”
他猛地指向那一片白茫茫的漠北,声如雷震:“但老子带你们打赢了!也先的重骑兵碎在了咱们的壕沟里,大明的大将军炮夺回了咱们的手心里!这天下人欠你们的,老子给你们讨回来;这塞外鞑子欠你们的,老子让他们用命填!”
“这第一碗,敬死在壕沟里的弟兄!他们没丢大明的脸,更没丢咱靖难营的魂!”
秦烈仰头,烈酒入喉,那股子火辣感瞬间在肺腑间炸裂。他猛地将酒碗摔碎在冻土上,碎瓷飞溅。
“敬弟兄――!”
四百余名带伤的汉子齐声狂吼,那声浪竟震碎了漫天落雪。
酒过三巡,羊肉的腥臊与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交织翻滚。
张铁锤用独手撕下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狠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大人,俺铁锤这辈子没服过谁,就算是石总兵,在俺眼里也只是个吃空饷的怂包。但往后,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您指哪,俺砸哪!”
一名脸上划了道见骨大口子的军校也站了起来,醉眼朦胧地咆哮:“大人让咱们像个人一样活着,比那狗屁朝廷强万倍!跟着大人,死也值了!”
秦烈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那柄御赐尚方宝剑,眼神却穿透了漫天风雪,飘向极遥远的北方。
“陈勋,你觉得这仗打完了吗?”
陈勋抿了一口酒,苦涩地摇头:“大人,也先退而不败,春草一绿,他还是草原的狼。而咱们背后……石亨,还有那帮躲在京城锦绣堆里享福的老爷们,怕是已经在磨刀了。擅杀监军、抗旨拒炮,哪一条都能要了咱的命。”
秦烈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扎入冻土,直没至柄。
“大明已至绝境,这官场上的腌h弯绕,老子不想玩,也懒得玩。”
他霍然起身,走到那一桌桌寂静的血衣面前,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今日冬至,咱们喝酒祭灵。但这不算完。总有一天,我们要去漠北喝酒,拿也先的头颅当盏,拿大漠的黄沙当席!”
“我们要让这长城内外的人都知道,只要靖难营还有一个人在,这大明的脊梁,就断不了!”
“立誓――!”
四百余将士齐刷刷跪地,甲胄摩擦的声音汇成了一道低沉而厚重的钢铁洪流。
“去漠北喝酒!拿也先头颅当盏!”
这一夜,宣府北门的火光彻夜未息。
城墙上的石彪在严寒中彻底咽了气,而城墙下的这群死兵,却在烈酒与鲜血的洗礼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朝廷的棋子,不再是勋贵的私兵,他们是秦烈手中的尖刀,是这片旧时代灰烬中燃起的新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