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了,这是你们全家的‘宣府铁牌’。”
书记官扯开嗓子喊道,“牌在人在,往后凭铁牌去票号支银子、去伙房领口粮、分房子,全凭这块铁牌。要是弄丢了,当流寇论处!”
刘憨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四块沉甸甸的铁牌,在衣服上拼命擦了擦。
那铁牌上还带着格物谷作坊里的冷冽气息,冰得他手心直打哆嗦,但他那一双浑浊的眼里,却生生爆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亮光。
有了这东西,全家就都有了着落,连女娃都能去学堂混口饭吃。
“下一位!”
一家人拿着铁牌,顺着指引的木牌,战战兢兢地往营房深处走。
穿过那一重重长墙,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排排整齐得如同刀劈斧凿一般的灰色房屋。
墙壁平整如镜,没有一丁点泥土木头的缝隙,在春雨里泛着一种古怪却极为坚硬的灰白色光泽。
“舅,这就是格物谷那帮神仙弄出来的水泥房?”
柱子长大了嘴巴,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别瞎看,跟着走。”
刘憨咽了咽唾沫。
一个守夜营的小吏正拿着名册,站在一间房门口核对编号。
“九千四百一十二号?是刘憨一家吧?”
小吏看了看刘憨手里的铁牌。
“是是是,小的在!”
“进去吧,这间房往后就是你们的了。”
小吏将一把粗糙的铁钥匙拍在刘憨手里,“屋里有一铺大土炕,底下的烟道连着格物局化肥厂的焦炭余热炉,暖和得很。每天早晚,凭铁牌去胡同口的伙房领四两春麦面饼、一碗棒子面粥。”
刘憨颤抖着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子不大,却极为干爽。
水泥地面平整,墙角里,一铺宽大的土炕正散发着让人沉醉的温热。
在这倒春寒的关外,这间屋子,简直就是神仙住的洞天福地。
刘憨一屁股坐在那温热的土炕上,摸着那平整的水泥墙壁,两行浊泪终于憋不住,顺着黑漆漆的面颊流了下来。
“活过来了……柱子,咱们全家真的活过来了。”
老头子哽咽着,死死把那块新入籍的宣府铁牌捂在心口。
而此时,在官署最深处的签押房内,沈文度站在一幅宣府战略地图前。
那根沾着陈有德鲜血的铁皮戒鞭,正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宋墨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册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沈先生!服了!学生这次是彻底服了!今日一天,入籍‘工籍’三千四百人,‘农籍’一万一千人,妇孺入‘织籍’、‘学籍’者过万!大工坊和毛呢局的人手全补齐了!那些被旧乡绅藏起来的隐户,全被咱们翻出来了!”
沈文度却没有笑。
他指了指地图上西方那个代表着“万全右卫”的红点。
“十四万人的户籍捏在手里,宣府的规矩就算立住了。”
沈文度换了一把崭新的墨黑羽扇,轻轻摇了摇,眼神冷冽如刀,“但如果万全卫的马国器不死,这些通敌卖国的晋商迟早在宣府背后捅上一刀。”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渐渐黑下去的西边天空。
“侯爷的第二团,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万全卫城下。不知那马国器的脑袋,够不够侯爷的战刀劈上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