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没出息的狗东西!不敢去关外砍女真鞑子的头,在这刁难新来的柳副帅,你们算什么好汉?!”
“柳副帅是宣府打过大仗的明白人!他来辽东,是带咱们治军打仗的!你们这群下流坯子,想继续饿死在关内,还是想跟着柳副帅去关外挣个封妻荫子?!”
那一晚,是王福一个人,压下了辽东老兵们的火气。
后来,柳成林大刀阔斧整顿辽东军务,查抄贪腐官兵,清理军户田亩。
每一次遇到辽东本土旧势力的阻挠,都是王福领着那些懂大义、有血性的辽东老兵,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柳成林。
王福常说:“柳帅,辽东这块地烂透了,但咱们辽东汉子的血没凉!只要你能带咱们打胜仗,把女真狗赶出去,咱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没有王福这种辽东本土老兵的支持,他柳成林哪能那么顺利地破开冰层,重组辽东新军?
可如今,抚顺关守住了。
这老骨头,却把自己砸在了城墙根下。
“老王啊……”
柳成林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
“城门保住了。大帅引兵包了女真人的后路,董山败了,李满住也退了。”
“你当日说想看咱们打回建州老巢去,看看女真人的赫图阿拉到底长啥样……”
柳成林猛地喝了一大口烈酒,辣得眼眶通红:
“你没等到。”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拍在了柳成林的肩膀上。
柳成林身子一震,转过头。
秦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
秦烈一身黑袍,按刀立在风中,看着墓碑,久久没有开口。
两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哑声啼叫。
秦烈拍在柳成林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用力按了按。
他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
在战场上,任何语都是苍白的。
柳成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湿痕,将剩下的半壶酒重重摔在墓碑前!
“啪!”
酒壶碎裂,酒香四溢。
“老王,走好!”
柳成林转过身,向着秦烈重重抱拳:
“大帅,末将失态了。”
秦烈看着那新坟,沉声道:
“血没白流。辽东的骨头,就是被他们一根根重新垫起来的。”
入夜,黑山堡大营。
营房一角,几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丰年脱掉了上半身的铁甲,露出了结实的肌肉,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好。
他坐在木案前,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黄麻纸。
纸上画着一幅极其精密的图纸。
那是一门比现有的野战炮更加紧凑、炮身铸有加强箍的重型滑膛炮。
炮架侧面设计了双轨轮轴与螺旋高低机,极大地简化了调整射角的过程。
图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百斤加农炮二型”。
“江统领,还没歇息?”
黑蛋儿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热腾腾的烤面饼。
江丰年没抬头,手中拿着炭笔,小心翼翼地在图纸上勾勒着炮膛内部的退壳槽。
“睡不着。”
江丰年声音沉闷。
黑蛋儿把面饼放在案上,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大帅上次提过的……新式快射炮?”
“嗯。”
江丰年放下炭笔,吹了吹纸上的炭灰:
“老王头生前总跟我抱怨,说咱们的火炮还是太重,推上城楼费劲,放完一炮还要退回城门洞抹湿布清膛,嫌太慢。”
江丰年看着图纸,自自语般说道:
“他总问我,啥时候能造出一种两三个人就能推着跑、打得又快又远的大炮。说要是有了那玩意儿,女真人的攻城锤还没靠近三百步,就能给砸成稀烂。”
江丰年将图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走,陪我去个地方。”
黑蛋儿一愣:“去哪?”
“后山。”
……
次日,黑山堡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辽东舆图挂在正中央。
舆图之上,从抚顺关到黑山堡,再到辽阳,一道道红黑相间的箭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听风网的探子,用命画出来的舆图。
在防线的最北端,秦烈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名字――建州卫!
秦烈站在舆图前。
柳成林等高层以及辽东各堡守将悉数列队而立,全场鸦雀无声。
秦烈缓缓转过身,扫视着帐内的每一位将领。
“前日一战,李满住受挫,退兵三十里。”
秦烈开口,语气冷肃:
“探子来报,建州女真残部正在山谷内结营,李满住派人赶往海西女真与野人女真各部,试图继续调集兵马,跟我军死磕。”
柳成林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帅,抚顺关城墙破损数处,城门亦需加固。末将已安排工匠连夜抢修,三日内可恢复如初。只要我军粮草充裕,女真蛮子再来十次,也休想踏入关内一步!”
众将纷纷点头。
前日的胜利,给辽东守军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然而,秦烈却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曲起食指,在舆图上“建州卫”的位置重重敲了敲!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军帐内回荡。
众将皆是一愣,齐刷齐看向秦烈。
“一味死守,不是办法。”
秦烈双眼微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李满住耗得起,辽东耗不起!我们的粮饷运到辽东,转运艰难,消耗巨大。咱们在这守一年,女真人在关外抢一年!他们抢够了就跑,想打就集结,不想打就退回深山老林!”
秦烈的语气陡然拔高,
“哪有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食指猛地指向舆图上建州女真的腹地老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