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腹地。
三千夜枭营骑兵在茫茫山林间无声疾行。
秦烈一身黑袍黑甲,骑在大黑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匹的起伏而微微律动。
在他的身侧,黑蛋儿提着战骑缰绳,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黑暗的树丛。
“大帅,前面就是分水岭的松树沟了。”
一名身穿兽皮、腰系猎刀的辽东老猎户勒住马匹,轻声指着前方漆黑的山坳。
这是沈文度提前在辽东招募的辽东土著向导。
老猎户压低声音道:
“过了松树沟,便是建州女真的后腹地界。李满住这几年在各处山道设立了许多暗哨与驿站,防得紧着呢。”
秦烈从怀中掏出一方由羊皮绘制的地图。
这是沈文度与听风网密探在后方筹备数月,搜集了上百名老猎户与边商口述后精心绘制的辽东敌后地形图。
上面的山川、河流、小道以及女真人的粮仓、哨卡,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烈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地图,沉声道:
“昼伏夜出,避开主道。黑蛋儿,让兄弟们跟紧了,切莫落单!”
“遵命!”
黑蛋儿低声回应。
三千精骑在密林与山谷的缝隙间灵活穿插。
天色渐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停!”
秦烈猛地举起右手。
整支骑兵队伍几乎在齐齐刹住脚步,全军肃静。
前方山坳拐角处,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粗鲁的喊叫声。
“有情况!”
黑蛋儿眼神一凝,按紧了缰绳。
秦烈打了个手势,三千夜枭营迅速没入两侧密集的灌木丛与高大的松林之中,战马伏地,人衔枚,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
不过片刻,一支约莫五六十人的女真巡逻队伍从山坳那边转了过来。
这群女真兵身穿破旧的皮甲,头顶剃发易服留着金海辫,手里提着弯刀与长弓,嘴里骂骂咧咧,正骑着矮马巡视山道。
这若在平原相遇,三千夜枭营一轮火铳就能将他们打成筛子。
然而,此刻身处敌后腹地,一旦枪声响起,定会惊动附近的女真大军与各处哨卡!
秦烈冷眼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巡逻队,嘴角微勾,偏头看向身旁的一名百户。
那百户会意,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这百户与十几名先锋战士,身上穿着的并非大明黑甲,而是此前缴获的辽东海西女真部落的服装与旗帜。
海西女真与建州女真同属女真,平日里常有交易与往来,服饰亦十分相似。
秦烈摆了摆手。
那百户当即带着十余名穿着海西女真服饰的战士,大摇大摆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骑马横在山道中央。
那支建州巡逻队见状,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拔出弯刀,大声呵斥:
“站住!什么人?哪一部分的?!”
百户用一口极为地道的辽东女真话,破口大骂道:
“叫什么叫?!老子是海西哈达部送粮草的!李大都督在前线打仗,催着要粮,咱们奉命前往后方运粮,尔等瞎了狗眼,连哈达部的腰牌都不认得了?!”
说罢,那百户从腰间掏出一块粗糙的骨质令牌,劈面砸了过去。
那巡逻队的头目一把接住令牌,仔细瞧了瞧。
如今李满住确实在向海西各部征调粮草,加之这几人语嚣张,语气粗鲁,那巡逻头目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原来是哈达部的大人。”
巡逻头目哈了哈腰,将令牌递还过去,嘴里嘟囔道:
“这不是前线紧嘛,各处都在查奸细。不知大人们带来多少粮草?”
百户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都在后边山道上歇着呢!这鬼天气,路难走得紧!赶紧滚开,别耽误了都督的大事!”
那巡逻头目不敢多问,连连赔笑:
“是是是,大人们请!”
巡逻队赶忙分列两侧,让开了道路。
百户带着十余骑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就在两军交错的一瞬间,那百户眼神陡然一狠,猛地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刃,一刀削飞了巡逻头目的脑袋!
“动手!”
伏在灌木丛中的数百名夜枭营战士如猛虎扑食般暴起而出!
夜枭营没开燧发枪,只有寒光闪烁的战刀与锐利无匹的弩箭!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
这五六十名建州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已纷纷惨叫着坠下马去,命丧黄泉!
不过半盏茶功夫,战斗结束。
地面上的鲜血被泥土掩盖,尸体被拖入深沟。
秦烈骑马从树林里走出来,冷冷扫了一眼战场:
“清理干净,继续推进!”
“是!”
――
两日后,深夜。
建州卫后方腹地,赫图阿拉外围三十里,阿布达里冈山谷。
这里是建州女真最大的后勤中转站。
谷内堆积如山的麻袋里,装满了从各部搜刮来的糙米、干肉与豆饼,还有数千匹作为补给的骡马。
数百名女真老弱步卒围在篝火旁打着瞌睡,戒备极为松懈。
山谷上方的崖壁上,秦烈迎风而立,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三千夜枭营将士已然整装待发。
经过两日的昼伏夜出,靠着精细的地图与精准的穿插,这支杀神般的部队,已悄无声息地钉在了敌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