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林赶忙上前一步,问道:
“大帅的意思是……要与李满住在关外野战决胜负?!”
秦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他的手指直直指向抚顺关东北方向的一处峡谷平原――
“萨尔浒!”
秦烈眼神锐利,沉声道:
“这里,就是本帅为李满住选好的坟场!李满住部现在粮草匮乏,我军挟大胜之势,若不能一举将他们彻底打残,等他们逃散回白山黑水里,没两年又会像耗子一样钻出来!”
杨信皱眉看着舆图,疑虑道:
“大帅,萨尔浒山高林密,河流交错,地形复杂。李满住的女真骑兵最擅长在这种地形中穿插拼杀,咱们若在此处决战,会不会给了他们优势?”
秦烈冷笑一声,拍了拍舆图:
“正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擅长山林野战,李满住才会上钩!”
“李满住刚遭重创,怒火攻心,又面临绝粮之危,他现在做梦都想找本帅主力决战!”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让李满住以为我军忙于撤退,以为咱们怕了他!”
秦烈转头看向柳成林,厉声下令:
“柳成林!”
柳成林抱拳出列:“末将在!”
秦烈沉声道:
“你率五千步卒充当先锋,大张旗鼓往萨尔浒方向退却!记住,要演得像溃败一样!”
“沿途之上,把那些报废的大炮、坏掉的木车、累死的战马,通通给本帅扔在官道上!”
“遭遇女真探马,交手三回合即退!要让李满住觉得,咱们辽东大军内部慌乱,正在拔营逃跑!”
柳成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大笑道:
“大帅这是骄兵之计啊!末将领命!保准演得滴水不漏,让李满住那老匹夫深信不疑!”
秦烈又转向黑蛋儿与杨信:
“杨信!江丰年!”
杨信上前一步应道:“末将在!”
江丰年先是浑身一震,然后上前抱拳道:“属下在!”
秦烈指着萨尔浒战场两侧的高地与密林:
“萨尔浒隘口两侧,左为吉林崖,右为界藩山!”
“杨信,你带一万宣府骑兵,悄悄潜入界藩山密林埋伏!没有本帅的信号,哪怕敌人从你们脚下走过去,也不许露出一丝声响!”
“遵命!”
杨信抱拳大喝,领命而去。
“江丰年,你已经参加不少大战了,我要你率辽东火器营与重炮队,连夜将所有大炮抬上吉林崖高地,构筑隐蔽火炮阵地!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
江丰年激动地大声回应,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工匠能被大帅委以如此重任!
顾清洲看着秦烈一道道不慌不忙的军令下达,忍不住赞叹道:
“示之以弱,诱敌深入;设伏于险,聚而歼之。大帅此乃孙庞涓马陵之道啊!”
秦烈闻摆了摆手,淡然道:
“李满住以为他是辽东的狼,那咱们就当一回捕狼的天罗地网。”
――
十日后。
建州卫废墟外,三万女真大军浩浩荡荡拔营起程。
战马嘶鸣,杀气腾腾。
女真士兵们因为连日缺粮,人人面带菜色,但双眼里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凶狠。
李满住骑在大黑马上,身披重甲,面色阴沉。
董山骑马跟在身旁,神情依然警惕。
“报――!”
前方山道上,一名女真斥候骑兵飞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喜色:
“启禀都督!前方大喜啊!”
李满住眉头一挑,厉声问道:
“说!什么大喜?!”
那斥候急忙禀报:
“探马深入抚顺关方向,发现明军主力竟然放弃了关口,往萨尔浒方向逃去了!”
“逃了?!”
李满住眼中爆发出异光。
斥候连连点头,唾沫横飞道:
“千真万确啊都督!沿途几十里官道上,全是明军遗弃的东西!”
“有砸碎的火炮、推倒的运粮车,还有好多散落一地的糙米袋子!”
“明军的先锋部队见了咱们的探马,放了几枪转身就跑,连旗帜都丢了!看样子是听说建州卫被烧,怕咱们破釜沉舟也去断他们后路,慌忙撤退呢!”
李满住闻,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李满住扭头看向一旁的董山,满脸得意与嘲讽:
“董山!你看看!你先前还说秦烈有诈!这秦烈烧了本都督的老巢,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他怕了!他想逃回山海关去!”
董山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道:
“都督,此事不可轻信!秦烈用兵诡谲,岂会轻易遗弃火炮辎重?这恐怕是明军的诱敌之计啊!”
李满住面色陡然一沉,破口大骂:
“放屁!明军大炮沉重无比,在这山道上本就难走!明军慌忙撤退,带不走大炮岂不是很正常?!粮草散落一地,说明他们内部军心已乱!”
说到这里,他猛地拔出佩刀,指向萨尔浒方向,大声狂吼:
“秦烈小儿已是破落户!传我军令!全军全速追击!追到萨尔浒,将明军斩尽杀绝!夺回粮草!”
“嗷――!”
他身后女真骑兵发出狂热的呐喊,顺着山道,铺天盖地朝萨尔浒冲去!
董山看着狂奔的大军,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心中那股不安预感越来越强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