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是掌管财政大权?
朝中的文官御史不会答应,天下的名教礼法更不会容许。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骇人听闻。
她心里矛盾极了,既盼着穿上这身嫁衣嫁给他,又害怕嫁给他之后,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范掌柜了。
“小姐,您嘟囔什么呢?”
小翠凑过来问。
“没什么。”
范霜华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乱麻,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四海商会那边,近期的账目都核对清楚了吗?”
小翠连忙点头:
“都清算好了。对了小姐,这两天咱们范府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范霜华挑眉:“又是江南那些商家?”
“不止!”
小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连南京六部的那几位尚书、侍郎大人,都私下派亲信送来了重礼!名义上是给咱们商会贺喜,实际上……还不是看大帅如今拿下了草原和辽东,势不可挡,南京那帮老老爷们坐不住了,想借咱们范家的路,给大帅送投名状呢!”
范霜华冷笑了一声:
“一群风吹两边倒的狐狸。以前大帅在宣府苦战,他们作壁上观。如今辽东大捷,他们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小翠问道:“那、那些礼……咱们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
范霜华站起身,将嫁衣小心翼翼地脱下,交给了绣娘保管。
“他们敢送,咱们就敢收。按规矩登记造册,一分不少地记在账上。等我到了宣府,全部交给大帅过目。南京六部想押注,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
换回平日里一身利落的锦袍,范霜华身上的柔弱与忧伤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四海商会大掌柜。
――
一个月后。
扬州城外,大运河码头上。
数十艘高大的官船与商船一字排开,船头上挂满了大红灯笼与彩带,旗帜遮天蔽日。
这不仅是范霜华北上的船队,更是运送给宣府数十万大军整整一整年粮饷与冬衣的庞大舰队。
水师统帅郭斩云一身甲胄,挺拔如枪,带着几名军将立于码头前。
四海商会几位掌柜也躬身立在身侧,神色肃然。
范霜华身穿一袭大红斗篷,风姿卓越地走到众人面前。
她先看向四海商会的二掌柜,沉声吩咐:
“二掌柜,我这一去宣府,江南与北方的商路调度便交由你全权主持。南京六部送来的投名状账本已核对无误,后续各路商道的利润抽成,一分一毫都不许差错。若有人敢打商会的主意,直接调动侯爷的地方治安队,不必留情!”
二掌柜赶忙抱拳行礼:
“大掌柜放心!商会规矩绝不会乱,属下定当看好天下商号!”
范霜华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郭斩云。
郭斩云赶忙上前:“郭斩云,参见大掌柜!”
“郭统帅客气了。”
范霜华抬了抬手,面色肃然道:
“大帅在辽东平定建州,下一步眼光必定会落在海防与海贸之上。水师乃是后方重中之重,运河防务与沿海巡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郭斩云轰然应道:“末将明白!水师各营昼夜巡逻,绝不放任何敌对势力骚扰战船与运粮队!”
范霜华递过去一份密折:
“这是我整理的海路防备与码头补给路线,你且收好。大帅对海上大局极其重视,你将水师练好,来日必有大用。”
“末将领命!”
郭斩云接过密折,沉声回应。
将商会与水师的事宜逐一安顿妥当,范霜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登上了最中央的那艘主船。
“启航――!”
随着纤夫与水手沉闷的号子声响起,锚链拉得哗哗作响。
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宽阔的运河,劈波斩浪,一路向北驶去。
范霜华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北风,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穿过浩瀚的运河,遥遥望向北方。
“侯爷,我回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