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宣府城外大运河码头。
薄雾渐渐散去,几十艘高大的官船与商船缓缓靠岸。
范霜华端坐在主船的奢华轿厢内,心中微微泛着一丝忐忑。
她本以为,秦烈是个一心扑在兵马征伐上的硬汉,这场大婚不过是遵从朝野大势与军政需求的一场过场,能按常理摆上几桌酒席便已是极致。
“小姐!您快掀开窗帘看看!天呐!天上这是什么啊!”
小翠尖锐而激动的惊呼声突然从耳边炸响。
范霜华微蹙双眉,伸手轻轻掀开了轿帘,抬眼朝宣府城方向望去。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只见远处雄伟的宣府城楼上方,十个庞大如山岳般的风囊高高悬挂在百米空际。
风囊之下,十条百尺长的大红绸缎垂落而下,宛如十条横跨天际的赤色彩虹,在风雪中猎猎招展!
上面用金漆烫写的“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八个大字,在晨曦的照耀下迸发出万道金光!
城门口、街道旁,早已汇聚了数不清的宣府百姓,欢呼声与鼓乐声响彻云霄,直冲斗牛!
“这……这是大帅给您准备的红妆啊!”
小翠兴奋得小脸通红,上蹿下跳。
范霜华呆呆地看着天空那横空而出的漫天红绸,美眸之中水汽泛滥,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唇角,低声呢喃:
“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能想出这种心思……”
――
吉时已到,侯府正堂。
今日的宣府,天下豪强齐聚。
九边各镇镇守将军、关外归顺的部落首领、江南各路商界巨擘,乃至南京六部派来的秘密使者,将诺大的侯府挤得水泄不通。
“草原也速干统领使者到――!”
伴随着赞礼官一声响亮地唱喏,一名身材魁梧的草原使者大步走入大堂,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册金笺与两份礼单:
“奉统领之命,特献上草原极品血统战马一百匹,恭贺大帅新婚大喜!”
说着,使者又将另一份用红绒布捧着的雕花木盒举过头顶,神色极为恭敬:
“此外,大汗另附上关外百年野生人参两株、极品雪貂皮十张,此乃统领专为范大掌柜……不,专为侯爷夫人准备的贺礼,祝夫人青春永驻,母仪……安康。”
这话一出,堂内不少精明人暗自互视了一眼。
这两份礼单分得清清楚楚,一份交于大帅充作军资,另一份却低姿态地双手奉给主母,分明带着几分草原那位骄傲的女王对宣府大妇示好与拜见的小心思。
大堂内外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紧接着,唱喏声此起彼伏:
“辽东总兵柳成林、布政使顾清洲,特差亲兵送来辽东长白山千年紫人参三株、极品东珠百颗、黑熊掌十对,祝大帅与夫人百年好合!”
“听风网统领陈勋,遣密使送来金玉连理枝一对、前朝名家画卷十幅,恭贺大帅大婚!”
不仅是麾下大将与密探统领,连城外的老百姓与文人学子也都赶来了。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农牵着羊、抱着刚出锅的白面大馍,颤颤巍巍地站在府门外,抹着眼泪喊道:
“大帅给我们分了地,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我们没啥值钱东西,这几头肥羊和面馍,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几名年轻书生也高举着联名写的万民贺赞诗轴,高声道:
“祝侯爷与夫人福如东海,早生贵子!”
这等盛况,满朝文武与四方豪强尽皆动容。
不远处,顾清漪身穿一袭干练而素雅的政务司官服,静静站在文官列中。
她看着堂前高挂的彩绸,看着那由格物谷精心打制的喜庆陈设,听着门外军民的狂欢,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与落寞。
全天下最有本事的男人,用全天下最壮阔的手笔,去迎娶另一个女子。
说不酸涩,那是假的。
然而,她只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拢,复又变回了那个端庄干练的政务司主官。
她端起一盏温热的果酒,落落大方地迈步走出人群,来到一身红袍、英姿勃发的秦烈与一身凤冠霞帔的范霜华面前。
顾清漪微微欠身,举杯轻语:
“顾清漪,代表政务司上下,恭贺大帅、贺喜夫人。愿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范霜华深深地看了顾清漪一眼,举杯相碰,含笑饮尽:
“多谢顾大人,政务司筹办大婚辛苦了。”
秦烈也举杯饮尽,微微颔首:
“清漪,辛苦了。”
“大帅客气,此乃政务司分内之事。”
顾清漪清浅一笑,放下酒杯,悄然退回了人群之中。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赞礼官的高亢嗓音刺破云霄。
秦烈与范霜华转过身,向着大堂外浩瀚的天地与漫天的红绸躬身一拜。
秦烈直起身子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间划过文官后排。
人群里,顾清漪正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