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他们身后合拢,山谷重新归于寂静。
……
上苍神都。
这座银白色的巨城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异兽,盘踞在中州净土的核心地带。城墙上的阵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银光,那些光芒沿着城砖的纹路缓缓流淌,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力场之中。
太苍神朝的皇宫深处,那片被层层阵纹包裹得如同铁桶般的祖地之中。
十三道苍老的身影盘踞在暗金色灵玉雕琢的棺椁之上,枯瘦的身形如同十三截被风化了无数年的枯木,可每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都翻涌着幽深而灼热的光芒,像被压在冰川深处的暗火,看似沉寂,实则蓄势待发。
天初君王站在祖地入口处,暗金色的九龙纹长袍上血迹早已洗净,可他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恢复的苍白。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攥得极紧,指节泛着如同白骨般的惨白色。
水泽君王立在他身侧,淡青色的长袍在祖地幽冷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素净。她的面容同样苍白,嘴角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在每一次说话时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那双端庄的眸子中翻涌的冷意与杀意,比先前更加深沉,更加阴鸷。
“老祖们,林无敌与南宫苡萱的气息,已经进入了上苍神都范围。”
天初君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沉的嗓音之中,却翻涌着一种如同铁块在石面上反复摩擦般的嘶哑与狠厉。
“来的好。”
一位骨灰级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一块被风化了无数年的岩石在滚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那双枯井般的眸子中,幽冷的光芒微微一闪,像是冰层深处裂开了一道细缝。
“先让他们进来。”
天初君王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祖地。
……
林放与南宫苡萱踏入上苍神都的瞬间,这座银白色的巨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然按住了喉咙。
一切喧嚣在那一息之间静止。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酒楼中高谈阔论的宾客、巷尾讨价还价的商贩、城墙上巡逻的守卫——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刻僵住了,像是一幅被骤然凝固的画卷。
风停了,连空气中那股太古祖炁的流动都滞涩了一瞬。
然后,两道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林放没有掩饰。南宫苡萱也没有掩饰。
那道半步圣君之上的磅礴威压与林放身上那股内敛到近乎恐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道看不见的巨浪,从城门处朝着整座上苍神都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街面上的石板在无声中裂开细密的纹路,两侧殿宇楼阁的檐角在气息的余波中微微震颤,檐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脆响,像是被惊飞的鸟群。
“林无敌!”
“是那个林无敌!他真的回来了!”
“他身边那个……是琼华公主!琼华公主跟他在一起!”
无数道声音从各个角落中炸开,带着一种如同被沸水浇透了的惊骇与颤栗。那些声音起初只是零星的惊呼,到后来汇聚成了一片嘈杂的浪潮,在整座巨城的上空回荡。
神都内,永夜神朝势力之人的驻地上空,夜华君王的身影自一座观星台上缓缓升起。
暗银色的锦袍在暮风中猎猎翻动,那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容上,翻涌着一种如同深潭底部被搅动了淤泥般的沉凝与冷意。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城门方向铺展而去,在触及林放气息的瞬间便猛然收缩回来。
“好胆。”
他只说了两个字。
天恒神朝的院落中,古恒君王猛地从一座金石铸就的座椅上站起身来。
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被猛然惊醒的山岳,铜铃般的眸子中翻涌着如同熔岩被骤然搅动般的灼热与凝重。他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缝间有细碎的金红色光芒溢出,将掌心的空气灼烧得扭曲。
“这两人……竟然真的敢回来。”
五巨擘势力的驻扎区域中,无终道宗的蓝唯常、归一圣地的徐念夜、北斗教的司徒寻润、哀牢宗的祝一凛、罗刹神殿的宋无灿,此刻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各自的院落高处。
他们的目光隔着层层殿宇的阻隔,落在城门方向那两道正在缓步走入的身影之上,面容上的神情各异。
有人神色阴沉,有人暗自盘算,有人嘴角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人只是沉默着,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眼底最深处。
十二枭雄势力的修士们则反应更加剧烈。
五气书院、御龙书院、天枢山庄、玄微客栈、天佛神教……这些曾经在腾云阁中亲眼目睹过林放出手的势力,此刻再次见到那道白衣身影,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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