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君王同样未能幸免。

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长袍在拳力的余波中被震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布片，端庄而威严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溢出的暗红色鲜血将她原本丰润的唇瓣染成了一种惨烈的暗紫色。

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秋风卷起的枯叶，朝着后方倒飞出去，最终砸在了一面残存的宫墙上，将那片以万年玄铁铸造的墙体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而太煌氏族的皇宫。

那片连绵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殿宇楼阁，那片以赤铜与玄铁熔铸、以阵纹与禁制加固了无数年的城中之城，在拳力的正面冲击下，如同一座沙堡被海浪拍中，从正中央开始塌陷、碎裂、崩解。

九重飞檐的殿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飞，露出了下方纵横交错的梁柱与阵纹。

所有的阵纹在拳力中如同蛛网般碎裂，光芒急速暗淡。殿柱折断，宫墙倒塌，琉璃瓦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如同一场暗金色的暴雨倾泻在了整片皇城之上。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片灰白色的巨浪，将整片皇宫区域笼罩在了一种混沌而惨烈的氛围之中。那些烟尘中夹杂着细碎的石屑、断裂的金铁、被碾碎的道韵残片，以及无数正在缓缓消散的暗金色光点。

一拳。

仅仅一拳。

太煌氏族百万年积累的底蕴、十三位半步圣君之上的骨灰级老祖、镇国玉玺与神都大阵的加持、天神戟的全力一击……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作了历史。

上苍神都各处，那些躲在防御阵法后面瑟瑟发抖的弱小势力修士们，那些远远观望的各方势力强者们，此刻全部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风停了，云滞了。

连整座上苍神都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唯有天穹之上那片正在凝聚的黑色雷云，还在无声地翻涌着，暗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如同一只即将睁开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座已经被一拳打碎了大半的银白色巨城。

……

“我再说一遍，苍生果在何处？交不交出来？”

林放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这句话落在天初君王耳中，落在水泽君王耳中，落在每一个还活着的太煌氏族族人耳中，比方才那一拳还要沉重。那语气里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像是在问一个欠了许久房钱的租客，你到底给不给。

天初君王瘫坐在废墟之中。暗金色的九龙纹长袍已经被鲜血、尘土和碎裂的琉璃瓦碎屑糊成了一片狼藉的暗褐色，曾经一丝不苟束起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砖石粉末。

那张棱角分明、威严如神像的面容此刻灰败到了极点，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下巴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的双手撑在身侧碎裂的玄铁地面上，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嵌满了石屑与暗红色的血垢。手臂在颤抖，肩膀在颤抖，连脖颈上那根暴起的青筋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暗金色的瞳孔涣散而空洞，瞳孔深处那九条蛟龙虚影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个掌权者在王朝崩塌时才会有的茫然与绝望。

水泽君王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着一面残存的宫墙，那只曾经佩戴着凤纹玉镯的手腕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镯子早已在方才的冲击中碎裂，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