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君王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体面,如同被雨水打湿后即将融化的脂粉。
两位君王望着四周的废墟。
太煌氏族的皇宫……
曾经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城中之城,那座以赤铜与玄铁熔铸、以阵纹与禁制加固了无数年的皇族根基……此刻如同一头被剖开了胸膛的巨兽,瘫倒在暮色与烟尘之中。
宫殿坍塌,梁柱残骸似巨兽肋骨般交错,那些梁柱有的被从中间折断,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口;有的被连根拔起,歪歪斜斜地插在瓦砾之中;有的被烧得焦黑,表面覆着一层如同炭壳般的灰烬。
地面上的玄铁广场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无数沟壑从皇宫正门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最宽处足以容纳一辆四驾马车并行。沟壑的边缘如同被熔岩灼烧过一般泛着暗红色的灼痕,灼痕的深处有细碎的暗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消散,那是被碾碎的道韵残片在归于虚无。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灰白色的粉尘悬浮在整片废墟上空,将暮色与星光都遮得朦朦胧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土气息,混杂着铁锈、血污、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檀木被焚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天初君王的目光从废墟上收回来,落在了远处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林放站在广场的边缘。白衣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衣摆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上。
面容俊逸而平静,淡然深邃的眸子中没有得意,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多少杀意,只是一片如同在看着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般的平淡。
南宫苡萱站在林放身侧,素白色的长裙在暮色中微微舒展。秋水澄澈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废墟中的两位君王,面容恬淡,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已无关的旧戏落幕。
天初君王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魔鬼!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那个青年身上没有任何魔气,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甚至可以说得上干净。
可正是这份干净,让天初君王从骨头缝里渗出了一层寒意。那种寒意从尾椎升起,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后脑,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如果不交,我不介意灭了你们太煌氏族一族!”
林放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这样一句话。
林放的目光落在天初君王那张灰败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块拦路的石头,踢开便是。
天初君王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终传递到整具躯体。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上下两排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擂动,每一下都沉重而急促,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却带不去任何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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