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人今儿算是全员到齐,武昌侯府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场面看着安静,实则暗流汹涌,武昌侯眼底那火药味都快飘上天了。
一边是憋火憋到极致、随时要发作的武昌侯,一边是心虚到脚底发麻、硬着头皮死撑的孙家众人,两边暗暗较劲。
沈括先乖乖上前,给自家爹行了个礼,随即身子一歪,凑到武昌侯耳边,压低声音偷偷和自家爹说着悄悄话。
“爹,青湘道长已经看过咱们宅子了,花园水池底下藏了脏东西,咱家的风水局被人暗戳戳动了手脚。”
就这短短一句话,直接把武昌侯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点燃。
他本来就被岳家这堆烂事气得肝疼,闻眼神骤然一厉,猛地转头盯住那风水先生,脸色黑得不能再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发作。
他跨步上前,声音冷得淬了冰,直截了当质问:“我问你!武昌侯府的风水局到底有没有问题?池底藏的是什么猫腻!”
那风水先生是京城老油条中的老油条,最擅长装模作样、糊弄这些有钱人。
哪怕面对武昌侯的滔天怒火,他半点不慌,反倒端起高人架子,一脸云淡风轻的委屈模样,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侯爷说笑了。”他慢悠悠拱手,底气十足,“当年我亲手为侯府布设聚财旺运大局,格局周正圆满,气场稳固绵长,是难得的上等福地。别说寻常风水师傅,就算把京城所有名士请来轮番查验,结果也不会有半分差错。”
他嘴硬得跟焊死了似的,表情坦荡得离谱,不知情的人看了,真要以为他们是组团冤枉了这位“清白大师”。
一旁的孙三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嘿,看样子这关能蒙混过关!
只要死不认账,谁也抓不到把柄!
他眼珠子飞快一转,偷偷伸手拽了一把自家老婆子的袖子,飞快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上场搅局。
这老婆子以前也是个惯会在村子里撒泼的,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家老头子的心思。
立马就跟那唱戏的上身一样,二话不说“噗通”一下,结结实实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当场开启撒泼嚎哭模式,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天爷啊!没天理啦!”
她双手使劲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颠倒黑白的话张嘴就来,卖惨卖得极其熟练:“当年侯府修建,我们老孙家掏心掏肺、日夜操劳,蹲在工地盯监工、跑前跑后忙活,半点好处没多贪!如今侯爷位高权重、富贵滔天,反倒翻脸无情,平白给我们安脏罪名、扣黑锅,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穷苦人家啊!”
“真是富贵发达了就不把实心的穷亲戚当人看了!”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嫁了,本以为可以享福了,哪里知道是来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早知道姑爷是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当年就不该从嘴里抠了那救命的粮食给你!”
“你个丧良心的!没有我们老孙家,哪里有你现在的富贵荣华?”
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大的让站在附近的人都侧目。
这时下人也把武昌侯夫人请了过来。
她双眼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显是刚偷偷哭过一场。
亲眼看着自己亲娘当众丢人现眼、颠倒黑白、撒泼耍赖,侯夫人又羞又气,满心都是无力,只能无奈重重叹气,尴尬得手足无措,半句话都插不上,简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庭院里被老婆子的嚎哭声吵得乱糟糟,孙家人邪眼看着武昌侯府的人,一个个的嘴角都挂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混乱时刻,明珠淡淡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别闹了。”
她斜睨着地上撒欢的老婆子,语气轻飘飘,威慑力却是实打实:“当着王府世子的面当众撒泼、扰乱公断,你胆子也太大了,冲撞了世子,就不怕祸从口出,掉了脑袋?”
这话堪称一键静音,老婆子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跟被掐住喉咙似的。
她再蛮横无知,也分得清谁能拿捏、谁绝对惹不起。
明恒是昭文王府正统世子,王府嫡系,皇室中人,真要较真治她一个藐视权贵、当众滋事的罪名,她这糟老婆子十条命都不够赔。
方才还撒泼打滚的人,瞬间僵在地上,老老实实装鹌鹑,一动不敢乱动。
一旁的明恒看着这滑稽搞笑的场面,心里差点憋不住笑,面上却端得稳稳的,一脸的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端是高贵矜持的模样。
明珠懒得再搭理地上装死的老婆子,转头看向那位嘴硬到底的风水大师,不紧不慢拆穿他的伪装。
“你布局的手法确实规整,侯府原本的风水底子,是实打实的旺家好局,没有问题。”
风水先生一听这话,心里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稳了。
他捻须笑道:“这位小道长还是有点见识的。”
明珠嗤笑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质问道。
“可你当真看不出湖底藏了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