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侍卫押上来的陈管事,是宫里专职负责物料采买的老人,先前还是王府的时候,他就在当差了,如今新皇登位,他也跟着当了这个宫里采买的管事。
采买差事本就是人人争抢的肥缺,不用奔波劳碌,隐性好处数不胜数。
能在皇宫采买岗立足,足以见得他平日里最是圆滑世故,擅长周旋各方、看人办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番皇宫大规模修缮宫墙,工程体量极大,各类物料需求量惊人。
手握木料采买权的陈管事瞬间春风得意,觉得自己多年的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他借着修缮工程的名头,暗中在木料的采购上层层牟利、私吃回扣,短短时日就捞得盆满钵满,日子过得格外滋润风光。
可此刻被两名黑衣侍卫一左一右押着站在明恒面前,他一身的得意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他双腿发软、身形紧绷,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头埋得极低,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全程屏息敛气,惶恐得不行。
明恒身姿挺拔立在原地,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周身寒气逼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次宫墙修缮的所有脚手架木料,皆是你全权采办?”
陈管事浑身猛地一颤,连忙躬身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奴才一手操办的,世子!宫里修缮的所有木料对接、验货入库,全都是奴才亲自跟进,绝无他人经手!”
他心里透亮,在采买木料吃回扣上这事根本瞒不住。
此前脚手架暗藏隐患一事闹出的动静不小,皇帝亲自携满朝文武到现场来勘查,此事闹得朝野皆知。
这可不是普通的施工纰漏,牵扯到众多的人命,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采买管事,就算是高阶官员牵扯其中,也难逃严查追责。
陈管事心里算盘打得分明,他顶多就是贪心贪了些银钱,压根没有胆子参与别的什么事情,至于杀人害命他是更加的不敢了!
如今事情败露,刻意隐瞒只会落得抗拒查案、严刑逼供的下场,不如主动坦白、老实配合,还能争取从轻处置,少受皮肉之苦。
索性这脚手架上的问题被人发现的早,并没真的坍塌,也没闹出什么人命官司来。
他便是认了自己贪钱,也没什么旁的事情。
毕竟木头材料质量是没问题的,这点他可以保证!
明恒冷眼瞧着他惶恐认罪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沉声追问:“既然是你全权采办,这批木料到底是什么地方得来的,你应该是知道的,你如实交代,究竟是从何人手里买得?”
“奴才交代!奴才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陈管事连忙应声,生怕稍有迟疑便招来责罚,连忙细细娓娓道来,“这批搭建脚手架的木料,并非宫里常年合作的老牌商户供货,是城南做建材生意的周老板,介绍他外地的朋友给我对接的货源。”
明恒眉眼微沉,顺势追问:“陌生外人提供的货源,价格、品相如何?你为何敢私自敲定这批特殊木料入宫用度?”
问到这里,陈管事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声音愈发小声:“那人给出的价格实在太过诱人,仅仅只有市面均价的两成。奴才一开始也心存疑虑,怕低价木料品质劣质,耽误皇宫工期、犯下大错。”
“为了稳妥起见,奴才特意亲自前往木料堆放的货场查验,反复核对多遍。那些木料质地紧实、品相完好,承重达标、结实耐用,完全符合皇宫施工的严苛标准,半点瑕疵都没有。”
他搓着手,满脸懊悔与后怕:“奴才当时一时贪心,只觉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对方木料优质、价格极低,我便没再多深究对方的底细与货源来路,直接敲定了合作。剩下八成的货款全都落在了奴才手里,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世子知道了。”
听完这番说辞,明恒气的要命。
他知道个屁啊!
他又不知道这厮会真的为了贪图便宜去找陌生人买下木料来。
他自然是知道作为采买的确是有利可图的。但是这人也太贪心了。
比市场上的木料价格低了八成,质量还好,这可能吗?
真的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只要稍稍的动动脑子便知道这里面定是藏着什么猫腻了!
若是无所图,谁会赔钱做买卖?
“你说的那个周老板,与你合作多久?为人品性如何?”明恒压下了心头的怒气继续追问。
“我俩合作三四年了,一直安稳靠谱,从没出过任何差错!”陈管事急忙辩解,“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牵扯进这种大事,他平日里只是老实做生意,看着毫无异常!”
明恒心念一动,“你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
陈管事一怔,“脚手架出事啊,这不是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