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传下觐见旨意时,谢临城才刚从晕厥里缓过来,整个人依旧虚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谢云澜牢牢扶着自家父亲,一步一步跟着宫人进了皇宫,踉跄的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外彻底隔绝,半点声音都透不出来,空气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人知道里面君臣谈了些什么,这一谈,就是足足大半日的时间。
外头值守的宫人、侍卫全都远远候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整片区域静得针落可闻。
直到日头西斜,那扇紧闭的木门才终于缓缓推开。
明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皇帝常服,脸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喜怒,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谢家父子,状态截然相反。
谢临城本就面色惨白,经方才一番拉锯谈判,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疲惫和隐忍,看着骤然苍老了好几岁。
谢云澜扶着父亲的手臂,指节悄悄攥紧,满心的不甘翻来涌去,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敢露。
这事本来就绕不开后宫。谢云曦违抗的是太后懿旨,朝堂上的筹码、交易、惩处细则已然谈妥,可想要真正了结案子,还得去寿安宫让太后消了这口气。
明昊抬脚踏上御辇,华贵宽大的辇舆衬得他身姿挺拔,威仪自生。
谢云澜扶着虚弱的父亲,默默跟在御辇后方随行。
他抬眼望着前方那道高高在上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的憋屈和别扭。
原本在他们这些老牌世家眼里,明氏的根基从前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们不过是乱世里抓住机遇、顺势崛起的庄稼汉,说到底就是泥腿子出身。
可世道就是这么讽刺。
从前土里刨食的土包子,如今坐稳了天下之主的位置,手握生杀大权,高高在上。
而他们这些世代簪缨、底蕴深厚的世家,却只能低头折腰,俯首称臣。
一想起御书房里的谈判,谢云澜心底就阵阵发凉。
为了保住谢家,为了把牢里的谢云曦捞出来,父亲硬生生答应了一堆苛刻条件。
其中最致命的两项,就是交出江南盐道和全线漕运的管控权。
这两项是谢家经营百年、稳坐世家之首的根本依仗,是代代积攒下来的底气,是祖先奋斗来的根基产业。
今日拱手相让,等同于直接被人折断半条臂膀。
哪怕谢云澜早有心理准备,真到这一刻,依旧心疼得发紧,万般不甘。
可他也懂父亲的用意。
朝堂沉浮,活着、稳住家族才是一切根本。
只要人还在、家族未倒,丢出去的权势产业,来日总有机会一点点拿回来。
一行人默然赶路,不多时便到了寿安宫。
太后新近正式入主寿安宫,又逢新帝登基、天下安定,日子清闲安稳,闲得慌便琢磨出了新花样。
她总觉得御花园里大片沃土只用来种花赏景,太过可惜。
这般肥沃的土地,拿来种些青菜杂粮,随吃随摘,新鲜省事,远比赏花实用。
刚好今日明砚进宫请安,太后干脆直接把亲儿子抓来当免费苦力。
堂堂当朝亲王,半点尊贵架子都没摆。
华贵的蟒袍袖子撸得老高,衣摆直接扎进腰带里,蹲在菜地里吭哧吭哧翻土,额头满是细密汗珠,干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