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献血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点点猩红。他的样子狼狈极了,那咕咕冒血的伤口看着就叫人触目惊心。
可谢十七依旧垂着眸,恭顺隐忍,安静得吓人,他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甚至连神色都没变过。
谢云澜死死盯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底翻涌的疑虑,反倒慢慢消了大半。
他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是自己近期压力太大,太过多疑了。
谢家暗卫营素来有这个规矩,会专门搜罗一些和主子样貌相似的孤儿培养,留着关键时刻当替身,替主子挡刺杀、避死劫。
就连他父亲谢临城身边,也养着一个样貌酷似的暗卫,多年来好几次替父亲挡下致命暗算,救了父亲的性命。
想来,谢十七当初也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才被特意选进暗卫营的。
只不过近些年朝堂安稳、局势太平,他自身也一路顺遂,从来没遇到过生死刺杀,替身的用处压根没机会体现,所以这件事才一直没人留意。
想通这些,谢云澜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可看着谢十七这张血淋淋的脸,依旧满心碍眼与厌烦。
说到底还是可惜了,亲手毁了这张脸,往后这人样貌残缺,再也做不了自己的替身,多年培养的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他不耐至极,冷声呵斥:“滚!”
“以后别在我面前摆着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说完,他抬手狠狠一推,直接将人搡得踉跄后退。
谢十七脚步晃了晃,迅速稳住身形,单膝重重跪地,嗓音沙哑干涩,却恭恭敬敬,听不出半分怨怼:“是,属下记住了。”
谢云澜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头换了个暗卫上前,把原本要送的密信细细交代清楚,催人赶紧送走。
即便自我宽慰过,他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还是没彻底消干净。
他即刻传了暗卫统领过来,面色冷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去彻查谢十七的身世底细,从头查到尾,半点细节都别放过。”
“只要查出一丝不对劲,不用来回禀,直接处死。”
暗卫统领不敢耽搁,躬身领命,转身立刻去核查。
……
暗卫营的住处本就偏僻简陋,远离主院,平日里冷冷清清,几乎没人来往。
谢十七孤身回到住处,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身子一软,直接重重栽倒在床上,连抬手擦血的力气都没有。
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血还在慢慢往外渗,黏腻地糊满半张脸。他全然懒得理会,任由血染枕巾,只闭着眼,粗重又疲惫地喘着气。
同住的谢十五刚值完岗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他满脸是血的惨烈模样,当场吓得心头一跳,快步冲了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话问出口,他转瞬就猜到了缘由,压低声音急道:“是世子动的手?”
整个暗卫营里,没人比谢十五更了解谢十七。
谢十七的身手、心性、胆识,都是这批暗卫里最拔尖的,真要动手,没人能轻易制住他。可他常年刻意藏拙,事事低调退让,看着平平无奇、毫无锋芒。若不是早年谢十七救过他一命,亲眼见过他的真正实力,他怕是这辈子都会被瞒在鼓里。
谢十五不敢多问其中隐情,连忙翻出自己珍藏的金疮药,急着给他止血疗伤。
可他指尖刚碰到谢十七的额头,就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
那温度烫得惊人,根本不是寻常低热。
谢十五又急又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后怕:“你是不是疯了?烧得这么严重,浑身都滚烫,居然一声不吭硬扛着?”
“难受就去找统领调班啊!发着高烧还要值守,还要挨罚硬扛,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谢十七依旧静静躺着,闭着眼一动不动。脸上的伤口刺痛钻心,浑身高热灼烧得酸软无力,他就这么默默受着,安静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任由所有疼痛和疲惫将自己吞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