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张明媚灵动的脸时,谢十七的心口猛地狠狠一颤。
毫无预兆的,一抹细碎的欣喜骤然从心底冒了出来,轻飘飘的,一丝丝莫名的暖意,堪堪掠过荒芜死寂的心底。
可这份暖意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就被他常年的隐忍克制压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
他下意识躬身,正要依照规矩行礼问安,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明珠身形轻快,一下子窜到他跟前,指尖牢牢扣着他的手腕,眉头紧紧拧着,目光直直落在他半边缠着绷带的脸上,满是诧异与不悦。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着急,短短几日未见,这人怎么又添了新伤?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重的药味,苦涩刺鼻,扑面而来。光是这厚重的药气,就足以想见他伤势有多严重。
谢云澜那厮又叫他去做什么了?
刺杀?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所以他是任务失败了又被谢云澜给刁难了?
明珠心头一沉,瞬间想起那日在温泉边撞见的画面。
他后背的鞭伤本就深及经络、凶险至极,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养好的旧伤,如今又添新创,新旧伤势叠加,哪里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谢十七下意识想躲闪后撤,避开她的触碰。
可明珠抓得极紧,力道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挣脱。
他又不敢真的用力挣扎,生怕失手伤了郡主,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窘迫尴尬。
“无事。”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刻意遮掩了所有痛楚与慌乱。
明珠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急,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强势:“跟我来,我看看你的伤。”
她话音落地,也不等他应声,攥着他的手腕就往医馆深处走。
谢十七不敢违逆半分,只能被动被她牵着,一路走到后院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四下清静,连风声都轻缓了几分。
明珠松开他的手腕,抬手就要去揭他脸上的绷带。
可掌心刚离开,谢十七像是瞬间惊醒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好几大步,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下一瞬,他身姿一沉,单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垂得极低,规规矩矩行了属下大礼。
“属下,见过郡主。”
他的声音恭顺、淡漠,疏离得像是隔着万水千山,彻底划清了两人的身份界限。
明珠愣在原地,抬着手的动作僵在半空,心头莫名一堵。
眼前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卑微自持的疏离,却让人觉得无比遥远。
他把自己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彻底封死了所有多余的交集。
明珠轻轻叹了口气,软了语气:“你抬起头来。”
谢十七分毫未动,依旧垂首,字字恭敬,字字克制:“属下不敢。”
他怎么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