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谢家一名卑贱暗卫,命如草芥,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死在任务、责罚之中,凭什么得郡主另眼相待、这般关切?
他不是不知道暗卫十四的先例,可十四遇上的是寡居无牵的氏族贵女,即便牵扯,不过是些许流闲话,无伤大雅。
但明珠不一样。
她是大盛最尊贵的安宁郡主,明媚耀眼、前程坦荡,是世间最干净美好的人。
若是和他这样身世卑微、身不由己的暗卫牵扯不清,先过不了谢家那一关,更过不了皇室的规矩礼教。
到时候他只有一死!
可即便他死了,也会累及她的名声!
旁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在背后污蔑她?
他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污了她半分名声,毁了她的美好未来。
她那么好,如光一样纯净透亮,她不该被自己这样的人染上半点乌黑,哪怕是一个小点都不行!
明珠看着他油盐不进、固执疏离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怕我?”
谢十七依旧垂着头,不曾抬头,语气平淡无波:“属下身如草芥,不值得郡主这般关切。”
一句话,彻底婉拒了她所有的好意。
明珠蹙了蹙眉,心底清楚,他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素来通透,从不强人所难,见状也不再勉强,缓缓收回手,语气淡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急切:“罢了,你既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十七心口骤然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酸涩悄悄漫了上来,堵得人呼吸发紧。
可他半点不敢流露,硬生生压下所有心绪,恭恭敬敬再行一礼,起身之后,身形一晃,借着廊柱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院落尽头。
……
后院廊下,谢十五正慢悠悠晾着衣服,一抬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谢十七,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么快就取完药了?我还以为要等上好一会儿呢。”
谢十七心头乱糟糟的,满是挥之不去的晦涩心绪,胡乱敷衍了一句:“药还没好,我先回房歇着。”
谢十五心思粗,压根没察觉他的异常,只顾着手里的活,笑着叮嘱:“那你赶紧回去躺着!身上伤都没好利索,别到处乱跑耗费体力。等会儿药熬好了,我给你端进屋。”
谢十七没再多,推门进屋,反手合上房门。
一扇木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困住了他满心烦乱的情绪。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十七闭了闭眼,静静立了片刻,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趴伏在床上。
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皮肉,阵阵刺痛,让他根本无法平躺,只能这般俯卧休养。
可越是安静,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方才明珠摘了隐容符的模样,牢牢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日光落在她脸上,眉眼灵动明媚,灼灼生辉。
她真的很好看,好得像自带一束光,亮得能照进他常年灰暗荒芜的世界里。
明明只是匆匆一面,却让他快要死寂干涸的心久久无法平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