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眼前这条青石小路往前走,穿过长廊花树,本就是去往花园的正道。
而小路前头不远处,便是谢云曦往日居住的连碧居。
明珠目光无意识扫过前方,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这条路的侧前方便是文兰亭了。
这亭子边上有三条岔路,一条是通往谢云曦的连碧居,一条是通往花园的,还有一条便是通往谢云澜的院子的。
她以前每每登门,总爱借口找谢云曦说话,拉着谢云曦一起守在这座谢云澜从书房立面出来必经的亭子里。
那时候,她心里藏着对谢云澜满心的倾慕,总是希望能在这个亭子看到从书房读书出来的他。
年少的喜欢最是纯粹也最是卑微。
她是个顶顶怕热的人,那时候盛夏日头毒辣,暑气蒸腾,人人都避着正午的烈日,唯独她却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闷热的亭中,顶着滚烫的日头,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等到自己汗湿衣衫、闷热难耐也毫不在意。
她那时候所求的不过是一场偶然的擦肩,能多看谢云澜一眼,能有幸和他说上寥寥数语,她便能开心许久。
可如今再看这熟悉的景致,往日那点懵懂欢喜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厌烦。
那些年傻乎乎的等候,如今回头再看,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谢云澜敏锐捕捉到她脚步停顿、眼神发怔,直直望着不远处的亭子,立刻顺势上前,温声开口邀约。
“郡主可是走累了?前方那座便是文兰亭,不如我们过去稍作歇息,歇歇脚再走。”
这话瞬间拉回明珠的思绪,她几乎是本能的蹙眉拒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厌恶:“不去。”
谢云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依旧和煦温润,看似谦和,心底却暗自较劲。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明珠是打心底看自己不顺眼,处处抵触疏离。
他倒要慢慢磨、慢慢试。
他不信,凭自己的容貌气度、行举止,会打动不了一个从小长在乡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郡主。
她如今的排斥,不过是一时别扭、故作姿态罢了。
这般想着,他语气放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慢悠悠开口:“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见郡主多看了那亭子好几眼,还以为你是喜欢这处景致。”
明珠心底暗自冷笑,这人说话当真阴阳怪气,听着就让人心烦。
谢云澜瞧着她满脸不耐的模样,彻底确定了,她是真的极其厌恶这座亭子。逆反心思悄然升起,偏要追着问个究竟。
“好好一座雅致凉亭,背靠假山、景致绝佳,不知是哪里惹得郡主这般不喜?”
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不想再沉溺过往,更懒得和他掰扯。
“亭子很好,景致也不错。”
她先淡淡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拆了更好。”
毁灭吧!让整个安国公府都跟着一起彻底夷为平地吧!
说完,她蹙紧眉头,彻底没了游园的兴致,看着谢云澜不耐道:“算了,被你这么一问,我半点看花的心思都没有了。我要回去找我哥哥。”
谢云澜闻,竟是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
“既然郡主不喜那亭子,觉得不好,那便拆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明珠耳中,只让她心底一阵极致的恶寒,浑身鸡皮疙瘩尽数冒了出来。
这人是真的有病。
她实在忍不住暗自唾弃从前的自己,前世的前世她那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瞎了心,偏偏看上这么一个虚伪凉薄、糟心至极的玩意儿。
不止是误了她那一世芳华、落得凄惨结局,就连她重活一世,远赴云洲大陆,苦修上千年,好不容易熬到要渡劫飞升了,最后渡劫失败,竟也是因为心底残留着对这人的执念心魔,被这点烂糟糟的过往拖累,功亏一篑。
一想到这里,明珠只觉得眼前发堵、心口发闷,简直想直戳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