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居然提前醒了过来。
他这翻身下床的动作,必然牵动了未愈的伤口,只怕现在之前给他弄好的绷带已经是被挣开的伤口流出来的血给再度浸透了吧。
可谢云澜就在眼前,她半分异样都不能流露,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焦灼与心疼,维持着一脸平静。
下一瞬,谢十七已经撑着残破的身子,重重跪在地上,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刻入骨髓的恭谨:“世子爷。”
这一跪,屋内的气氛瞬间彻底凝滞。
谢云澜垂眸看着跪地俯首的人影,面上依旧温和如常,眼底却幽深暗沉,藏着翻涌的冷意,看不出半点情绪。
明恒拢在袖中的五指早已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懊恼。
真是偏偏赶在最尴尬的时刻醒过来。
早知道如此,他方才干脆让人把人打晕,也不至于落得这般被动。
不过好在之前明珠已经替他将伤口做了遮掩,这谢云澜应该是看不出伤口是因为被雷电劈中造成的……
不过这谢十七刚醒,心神恍惚的,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漏嘴,暴露了明珠,那他们兄妹今日所有的筹谋,就全都白费了。
他压下心头焦灼,轻咳一声,抢先开口:“谢十七,昨日你舍身救我,我记了你这份恩情。今日我已亲自去往安国公府,讨下了你的卖身契。从今往后,你脱离谢家,归我昭文王府所辖,我便是你的新主子了。”
短短几句话,落在谢十七耳中,却让他整个人彻底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昨日舍命救下的是安宁郡主。怎么现在明恒世子说的是他自己?
他本就重伤初醒,脑子里乱哄哄的,巨大的错愕席卷而来,让他一时间完全摸不透眼前是个什么局面。
可数年暗卫生涯早已把谨慎隐忍刻进他的骨血,他不敢有半分迟疑,更不敢贸然追问。
他飞快抬眼,扫过面前神色难辨的谢云澜、气度矜贵的明恒、默然伫立的明珠,压下所有疑虑,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明恒重重叩首,姿态恭顺谦卑:“属下参见主子。”
明珠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她翻涌的心绪。
眼前的人如此的卑微恭顺,明明和他们王府没有什么关系,却是在她要被天道惩罚的时候用他自己的肉身替她接了一记天雷!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她肯舍去性命且没有任何理由!
他不该如此的跪在他们的面前。
他应该堂堂正正的站在这世间,他还应该享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谢云澜看着他俯首听命的模样,唇角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悄然透出几分冰冷的锋锐:“谢十七,你运气极好。得世子垂青,跳出奴籍泥潭,算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话音一转,他语气强势笃定:“我有两句私话要叮嘱你,随我出去说。”
“这怕是不妥。”明恒立刻上前半步阻拦,气场全开、寸步不让,“他重伤未愈,经不起半点折腾。再者,谢世子方才已然应允,他如今是我的人。难不成片刻功夫,谢世子便要反悔?”
谢云澜抬眸,直直迎上明恒的目光。
两位人就这么静静对峙,没有语交锋,气场却暗暗拉扯、暗流汹涌。
片刻之后,谢云澜率先收敛眼底锋芒,轻笑一声,顺势退步:“反悔自然不会。只是旧主临别,两句叮嘱而已,无伤大雅。”
“既是我的属下,在这里说便可。”明恒态度强硬,“本世子在此,想来没有什么不能听的话。”
谢云澜微微颔首,眼底冷意暗生,笑意却愈发温和:“也好,本就无甚避讳。”
他缓缓俯身,凑到谢十七耳畔,压着极低的气音,一字一顿,只有两人能听清。
“你人虽入了王府、不再是谢家的人,可别忘了,你身上的蛊、体内的毒,尽数攥在我手里。”
“我若不松口,你这辈子,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语毕,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十七完好的另一侧肩头。
那动作看似轻柔安抚,落下的力道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
“往后好好追随世子效力,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错。”他朗声说道。
直起身时,他眼底所有冷厉尽数收敛,又变回那副温润有礼的世家公子模样,抬手将装着文书的盒子递向明恒。
“世子,文书在此,今日彻底交割,这个人就归你了。”
明恒面色沉静,接过文书后逐张仔细核验,反复确谢云澜没有再动什么小动作之后,才小心翼翼收好。
他抬眸看向谢云澜,语气平淡守约:“三日之内,我与妹妹自会入宫拜见太后,尽力为皇后周旋求情。只是帝王心思难测,最终结果我们不敢保证,只能倾力而为。”
“有世子这句话,便足够了。”谢云澜浅浅一笑,得体从容。
随即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明珠,微微颔首:“安宁郡主,后续便有劳你费心了。”
明珠心底厌憎翻涌,恨不得当场将这虚伪算计的人踹出王府,却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冷冷别过脸,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