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庭院寂寂,月色透过窗棂,洒进一室清辉。
谢十七是在一片轻柔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眼帘掀开的一瞬,没有暗卫营常年不见天日的昏暗潮湿,入目是一层朦胧温柔的暖光。
一盏孤灯静立案头,灯火摇曳,将整间屋子烘得柔和静谧。
他微微转了转眸子,视线慢慢聚焦。
头顶是细密精致的碧纱帐,纹路清雅,料子柔软顺滑,他从前见过,但是从没资格用。
他的鼻间萦绕着一缕清润淡雅的熏香,温和清冽、不染俗尘,和安国公府那种厚重沉郁的名贵香氛截然不同,却是闻着就能让人身心安稳。
这周遭的一切,陌生又熟悉,熟悉得像一场虚幻的好梦。
昏迷前混沌模糊的片段缓缓涌上心头,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里他挣脱了谢家的桎梏,得以踏入这般明亮温暖的院落。
可眼前的景致真切温热,分毫不是梦境。
身体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扯得他眉心骤然一蹙。
他喉咙干涩发紧,干裂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心底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喝水。
他下意识撑着手肘,想要坐起身。
不过是轻微一动,屋中静谧的空气里,忽然掠起一道极淡的风声。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自暗处悄然现身,步伐轻得近乎无声,显然早已在此守了许久。
谢十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常年生死厮杀刻入骨髓的戒备骤然拉满,猛然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周身气场瞬间冷凝。
“你别紧张。”少年声音清朗朗的,温和无害,丝毫没有敌意,“我是世子身边的侍卫临雪,奉世子之命,在这里保护你,顺便照看你的伤势。”
临雪缓步走到床前,垂眸扫了眼他苍白虚弱的脸色,伸手将案上烛台挑亮几分,暖光瞬间铺满床榻,驱散了最后的暗沉。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谢十七喉间干涩刺痛,渴得心口发紧,却依旧下意识隐忍克制,没有应声。
他抬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身着昭文王府专属的蓝底红边劲装,衣料细腻紧实、纹路规整,用料制式远比谢家暗卫的统一服饰矜贵考究,处处透着王府的体面气度。
他腰间悬挂的腰牌刻印着清晰的王府印记
这里,居然真的是昭文亲王府。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哑着嗓子低声试探:“世子?”
“便是明恒世子殿下。”临雪笑得爽朗亲和,毫无半分架子,他靠近了说道,“世子已经吩咐过,你从今往后便是王府的人了,等你好了以后会被拨去安宁郡主身边,做郡主的贴身侍卫。往后我们都是同僚,我们之间不必拘谨,有什么需求只管说。”
轰隆一声。
谢十七心底骤然一震,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午后那场混乱破碎的画面,不是重伤后的幻觉,也不是昏迷中的虚妄梦境。
谢云澜亲手交出他的卖身契,明恒世子为他周旋脱籍,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他挣扎着抬头,眼底带着难掩的错愕与急切,声音沙哑干涩:“我……我被分到了安宁郡主身边?”
“是啊。”临雪半点没察觉他的心绪翻涌,依旧笑意盈盈,“你可是咱们郡主第一位专属贴身侍卫,待遇可不一般。我听你嗓子干得厉害,肯定渴坏了,我给你倒水。”
说罢,他转身利落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床边,贴心问道:“身子不便的话,我喂你喝。”
“不必,多谢。”
谢十七忍痛抬起尚且完好的右臂,稳稳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干裂的喉咙被温水浸润,稍稍舒缓了灼人的干涩。
他实在渴得厉害,临雪又接连给他倒了两杯,足足喝了三大杯,整个人才算彻底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