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薄薄笼着整座王府。
天刚擦亮,明珠便再也按捺不住,早早起身,一路脚步轻快地往海棠阁而去。
昨日和谢家那父子两个斗智斗勇的好不容易将人给要来,这心底踏实了,所以夜间睡的格外香甜踏实,现在早起,整个人都精神百倍。
刚走到海棠阁院门口,一道修长身影正缓步而来,与她撞个正着。
是明恒。
明恒见她来得这般早,眉梢轻挑,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酸意:“这么早就过来?倒是上心。怎么不先来我院里先去看我?”
明珠立刻凑上前,陪着乖巧的笑脸,软糯解释:“哥哥是我最亲的人,什么时候去看都来得及,你才不会真的和我计较这个呢。可海棠阁里的人不一样,他伤得那样重,我总得先来看看他醒没醒、身子可好些了,这样才好及时调整药材。”
明恒无奈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就你最会说话。”
既然撞上了,兄妹二人便并肩同行,一同踏入海棠阁院落。
穿过回廊,脚下青石带着晨间微凉的湿气,明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凝重了起来,她低声对明恒说道:“哥哥,有件事我昨日没来得及和你细说。谢十七身上,不止是天雷劈出的重伤那么简单。”
明恒步伐一顿,眉心当即蹙起。
“那日救他的时候他伤势凶险,天雷灼伤经脉、血肉外翻,这是最要命的,我只能先优先救命稳住伤势。”明珠继续压低声音解释道,“我昨日探查脉象时发现,他体内还藏着一种慢性毒,外加两种蛊虫,都是长年累月潜伏在体内的东西,远比外伤难缠,这几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要了他的命。”
明恒闻忍不住低声叹息,语气颇感无奈:“真是要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可真会捡人,捡回来一身的麻烦。”
“什么叫我会捡?”明珠立刻不服气地小声辩驳,“是他先不顾一切救了我,我总得知恩图报,不能冷眼旁观。”
“好好好,是我不对。”明恒懒得和她争辩,顺势妥协,随即神色凝重地追问,“那这毒和蛊,厉害吗?”
“都不是寻常江湖货色。”明珠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我看了看药性,大概就是那些世家专门用来管控暗卫、死士的手段。常年以毒蛊控身,让人终身受制,不敢有半分异心,要不然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的驱使人家卖命?”
明恒闻,眉心拧得更紧,心底生出几分厌弃:“这些世家的手段,当真是腌h至极。”
百年大族风光内里,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若是麾下死士暗卫不能被牢牢掌控,代代积攒的隐秘与阴谋,根本无从遮掩。
毒蛊控人,便是他们最阴狠稳妥的桎梏。
“你可有把握能解?”明恒沉声问道,语气满是审慎,“谢家昨日交割文书,对此只字不提,分明是刻意隐瞒。人如今归了我们,命却还攥在他们手里。若是解不掉,我绝不能把他放在你身边。你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话未点明,兄妹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有这些毒蛊掣肘,谢家随时随地都能要挟谢十七,逼他做出不利于王府、不利于明珠的事,隐患无穷。
“哥哥放心。”明珠抬眸,眼神笃定从容,底气十足,“我既然能把他烧焦断裂的经脉接续重塑,治好外伤,那解毒驱蛊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蛊毒潜伏经年,根深蒂固,我需要取他血脉细细研究配比,耗费些时日调配药方。”
她语气清亮,分寸拿捏得当:“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我会全程盯着调理,绝不会让他成为王府隐患,更不会让他危及自身。”
明恒静静看着自家妹妹。
明珠归京时日不长,却早已褪去往日稚气,遇事沉稳、思虑周全,进退有度。
他的妹妹自然是有脑子的!
“好。”明恒松口点头,不再疑虑,“人便交由你照看。你自己拿捏分寸。”
说话间,二人已然踏入内室,默契地就此略过方才的沉重话题。
屋内晨光通透,暖意融融。
谢十七早已醒了,静静靠在床头休养,听见脚步声抬眸,见是明恒与明珠到访,他下意识便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明恒抬手轻轻制止了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审视,“躺着便好。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总算缓过来些。”
谢十七闻,垂眸躬身,姿态恭谨诚恳,目光始终不敢落在明珠身上,只定定看向明恒,沉声回道:“多谢世子、郡主救命之恩。”
“我今日过来看看你的状况,稍后还有事务要处理。”明恒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从今往后,你便是昭文王府的人,食宿待遇皆与府中贴身侍卫等同。待你伤势痊愈,便随他们一同当差值守。”
话音一转,他神色陡然严肃几分,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你既为郡主贴身侍卫,便要恪守王府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管好自己的脑子,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嘴,你可知道?”
明恒这是在事先敲打他……
谢十七心头微凛,瞬间认清分寸,脊背微微绷紧,恭恭敬敬应声:“属下明白!定当恪守府里的一切规矩,绝不敢逾越半分。”
一旁的明珠看得暗自撇嘴,嘴角微抽。
她哥这分明是故意下马威!
谢十七半生都活在谢家的苛待与打压之下,日日谨小慎微、早已够压抑卑微了,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兄长还要这般严肃敲打,怕是要把人吓得心神不宁。
明珠连忙上前打岔,推着明恒的胳膊催促:“哥哥!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忙吗?赶紧去吧,别耽搁了正事,这里有我看着呢。”
明恒斜她一眼,一眼便看穿她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