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昭文王府的这些日子,是谢十七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安稳光景。
过往常年浸泡在血腥、苛责与生死夹缝里的岁月,暗沉得不见一丝天光,而如今的王府日常,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近乎人间天堂。
明珠对他是真的尽心尽力了。
各类名贵的疗伤良药、滋补膏方如同流水一般送入海棠阁,就跟不要钱一样。
她亲手依据他的伤势,调配出专属的生肌秘膏,药效温润强效,让照顾他的人日日为他调理敷用。
经过足足半月的悉心休养,成效斐然。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尽数结痂愈合,原本交错狰狞、深浅不一的疤痕,也在灵药滋养下渐渐淡去,褪去了往日的可怖狰狞,只余下浅浅淡痕。
唯有他左臂被天雷灼烧的伤口是最为棘手,那时候他的左臂血肉焦枯、经脉断裂,可能目前整个云都也只有明珠有这个本事来修补他的血肉和经脉,但是一时半会也不能好的那么快。
如今他左臂依旧需用绷带悬吊在胸前,尚且不能大幅度发力,还需静养一月方能彻底痊愈。
但这样已然不妨碍他的日常行动,现在他的右手活动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褪去满身伤病的颓态,谢十七整个人彻底没了往日的枯槁苍白。
如今的他眉眼清挺、身姿利落,早已不见半分濒死孱弱之态,精神愈发清朗沉稳。
若是没左脸上的那个疤痕,明恒都觉得他应该不输云都任何世家子弟的风采。
不过即便是左脸上的疤痕也随着生肌膏的日日使用,淡化了许多。想来再用上一段时间,应该能彻底消除掉。
明恒对自己妹妹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谢十七伤势大好,再独占雅致清静的海棠阁便不合规矩。
明恒依着王府规制,命他搬去前院的侍卫居所,与临风、临雪等人同住当差。
只是明恒拗不过明珠再三软磨硬泡,终究破例为他单独安排了一间整洁宽敞的独立卧房,无需与其他的普通侍卫一样四人一个屋子了。
这份待遇,已然是世子贴身近卫的最高规格,与临风、临雪几人平起平坐。
这般破格优待,难免引来旁人侧目。
初入侍卫居所的几日,不少资历深厚的侍卫心中对他暗藏不满。
众人皆听闻,他是郡主救下的外府之人,原本是别的府上的暗卫,但是一来却能独享优渥待遇,难免心生不服,暗自揣测他是仅凭郡主偏爱、攀附权势的家伙。
王府侍卫皆是随皇族开国的家仆之后亦或者是从战场上退下的老兵,个个身带傲骨,素来只敬强者,从不服特权偏爱。
他们心底的不服与试探,终究要靠身手来分出个高下。
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临风、临雪四人。
他们素来是世子麾下身手最拔尖的一拨侍卫,年少气盛、好胜心强,早就想一睹谢家暗卫的真实深浅,所以干脆和谢十七约定了一个比试的时间。
演武场上,微风轻扬,人影错落。
此番切磋,谢十七执剑而立,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藏拙了。
他心底通透,在王府立足,从来不能只靠郡主一人对他的庇护。
旁人的偏袒是情分,自身的本事才是自己能在这王府立住的根基,唯有拿出实打实的实力,才能彻底站稳脚跟,堵上悠悠众口,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于是往日刻意收敛的锋芒、层层压制的杀意,尽数放开,衣袂纷飞之间,少年的面容肃穆昂扬。
开始王府里面几个看谢十七不顺眼的侍卫轮番上去请教,但是都败在了谢十七的剑下。
最后临风他们和谢十七商议了一下,决定大家一起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谢十七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临风、临雪四人联手合围,攻势凌厉、配合默契,已然是王府侍卫的顶尖水准。
可刀光剑影交错之间,四人竟迟迟无法压制孤身应战的谢十七。
他的剑法与王府正统规整的武学截然不同。
没有循规蹈矩的招式,没有温和平稳的路数,每一式都淬炼于生死厮杀之间,凛冽刁钻、迅猛狠绝,招招直奔要害,裹挟着久经尸山血海的冷冽杀气,霸道凌厉、慑人心魄。
明明只是寻常切磋,却让人仿若直面亡命死局,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