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风,“我决定入赘秦家。”
说完,他撒腿就跑。
衣袍翻飞,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慕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扶。
他大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抓,可容卿时已经跑出了回廊,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楚慕聿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根木头生生捏碎。
他看着容卿时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入赘?你也配?”
风从回廊里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雕。
值房里,那盏容卿时喝过的茶盏还搁在桌上,杯沿残留着一圈茶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五月初六,女儿节。
天刚亮,秦府的大门就敞开了。
门楣上新换的红绸在晨风里轻轻飘着,门槛外头鞭炮的碎屑铺了满地,红彤彤的像是给青石板上了一层胭脂。
府里头回廊下挂满了五色丝线编的络子,院中的老槐树上系满了彩笺。
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群彩蝶在枝头扑翅。
花园里搭了三座招婿台。
说是“台”,不过是三张黄花梨的长案,一字排开,案上铺着大红缎面的桌布。
每张案后头坐着一位姑娘,这便是今日的“擂台”了。
左首第一张,坐着秦秋池。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上簪了一朵绒花,鲜嫩得像刚从枝头掐下来的花苞。
她的桌案上摆着一副软弓和一只铜壶,是投壶的器具。
旁边坐着秦泽兰。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素净雅致,像一朵开在晨雾里的白莲。
她的桌案上摆着一盆兰花、一柄剪刀,旁边搁着一本手抄的《兰谱》。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抚弄着兰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右首第一张,坐着沈枝意。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纱衫,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绦带,明艳又不失端庄。
她的桌案上摆着一把算盘、一摞账本,旁边还放着笔墨砚台,活脱脱一个商号的账房模样。
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气。
三张长案之后搭了一座看台。
曾太夫人坐在上首,拄着拐杖,嘴角噙着笑。
秦家的女眷都坐在她身侧,脸上带着嫁女儿时才有的那种既欢喜又不舍得的神情。
秦时望等男主人一左一右地招呼着陆续登门的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今日几乎都来了。
有真心想攀秦家这门亲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也有跟着长辈来长见识的青年公子们。
三五成群地站在回廊下,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往三姐妹身上瞟。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