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再往前走几步,就听到几个人围在图纸堆旁,争得面红耳赤。
“必须得是八对负重轮!少一对跑起来都不稳!”
“你懂什么!十二个才更抗压!”
“要不干脆焊一百个轮子得了?轮子多,总不至于散架吧!”
“这炮管太粗了,回头开炮的时候,车底盘先被自己震散架了!”
“粗点怕什么?我能造出适配的炮弹!”
“行啊,那你钻进炮管里亲自试射,看看是不是真合适!”
虽然话糙,但道理不糙,大家尽管吵得厉害,图纸还是在修改,数据也在记录,零件也依旧在测试。
后来加入的八路军技术人员,没过两天就和大家混熟了,扯开嗓子争论起来,一点都不客气。
这些人里,有留洋归来的博士,有被林成从沦陷区连夜抢出来的技工,还有在清华实验室待过的高材生。
他们知识储备丰富,动手能力也很强,唯一的小毛病就是。
说话直来直去,还带点刺儿,但一进车间,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活儿。
至于为啥说话爱带脏字?
纯粹是干活干得太投入了,图个嘴上痛快。
要是有人文质彬彬地讲话,反而会被大家集体起哄:“哟,教授来视察啦?您先背一段《机械原理》听听?”
八路军派来的技术骨干里,有不少是留过洋的高材生。
有的是从英伦三岛回来的,有的在日本学过精密机械,还有在美国工厂里接触过流水线的。
他们个个思维敏捷,眼界开阔,见过的世面比山沟里的人多好几倍。
可现在,这群人都没了精神,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坦克?他们确实见过,但也就是路过的时候匆匆看两眼,根本没机会亲手拆开研究内部结构。
现在却要凭空画出图纸,凭感觉造出一辆能跑能打的坦克?这就好比让刚学会算术的小学生直接去解微分方程。
眼前的这台“铁疙瘩”,模样怪异,履带松垮得像挂面,炮塔转动时还咯吱作响,简直就是个四不像。
更糟糕的是,大家各有各的主意,谁也不服谁,最后图纸成了“大杂烩”,各种想法都塞进去了,结果却没有一样靠谱。
林成默默扫视了一圈,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大伙才留意到他站在门口,瞬间整齐划一地立正,抬手敬礼:“队长!”
林成点了点头,随手朝着那堆铁疙瘩扬了扬下巴,说道:
“这东西存在不少问题。”
“图纸我来重新绘制,你们先去休息会儿。”
话刚说完,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接通了电源一般。
说真的,还真没人相信:队长平日里负责打仗、训练、后勤等诸多事务,什么时候还兼着画机械图的活儿?
林成没再多做解释,转身就往外走去。
刚走到操场中央,他一眼就瞧见那把新造出来的大狙旁边蹲着一个人影。
陈旅长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枪管,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那神态,活脱脱像个小孩看到了心爱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