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哥,这个……我这不正张罗着嘛。”
“张罗多久了?”咸中又磕一颗,“我给你陈家垫的那五千块本钱,说好了每月连本带利往回滚。头两个月,陈胜按点给我送来。腊月这一茬,人影都没见着。”
“陈胜他……”陈华灿嗓子发干,“他跑账去了,这年关底下,欠债的都躲,收起来慢。”
“慢。”咸中把这个字咂摸了一遍,“慢我能等。可我今儿上门,不光是催钱。”
他抬了抬下巴。左边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个空信封,往桌上一拍。
“我托人去问了几户借了钱的。”咸中盯着他,“他们说,从腊月起,就没人上门收过账了。陈胜没去,陈广也没去。那沓借据呢?”
陈华灿的后背一层汗下来了。
那沓借据,是命根子。上头压着他从工商所讨来的公章。这东西在,是拿捏债户的凭据;这东西丢了,就是一把随时能捅死他的刀。
他这半个多月满山沟地找陈广,的就是这个。
“借据……在我哥手里。”陈华灿咽了口唾沫,“他管着账本。”
“那你哥呢?”
屋里静了一下。
咸中不磕瓜子了,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后生也不动,屋里头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
陈华灿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脑子飞快地转。
瞒?瞒不住。
咸中今儿既然摸到了借据没人收账这一层,就是铁了心要个说法。他要是含糊过去,这两个门柱一样的后生,抬手就能把他这条腿卸下来。
“咸哥。”他声音发飘,“我跟您说实话……”
“说。”
“我哥……我跟陈胜,找不着了。”
咸中的眉头动了一下。
“找不着?”
“腊月底就联系不上了。”陈华灿手心里全是汗,越说越急,“我上他家去看,屋里翻得乱七八糟,人不见了。我这半个月,一个村一个村地找,问遍了,没人见着。活不见人……”
后头半句他没敢说出来。
咸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笑,陈华灿心里头更凉。
“陈华灿,”咸中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的意思是,我五千块本钱撒出去了,收账的人没了,借据没了,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不不。”
陈华灿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咸哥,钱我认,一分不少。您给我点时间,我哥这事一有着落,账本借据一到手,我立马给您补齐。”
“时间。”咸中站起身。
他个头不高,可这一站起来,陈华灿只觉得整间屋都矮了半截。
咸中踱到他跟前,弯下腰,脸凑得很近。
“华灿,你在银行当你的副所长,我不惦记。可你陈家借我的钱,得还。”他一字一顿,“我给你到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派人来取。本钱五千,外加这两个月的利,一共六千八。”
陈华灿嘴唇哆嗦:“咸哥,六千八……我一时半会儿……”
“我不管你哥是死是活,也不管那借据是丢了还是烧了。”
咸中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陈华灿肩膀一沉。
“你是他弟弟,你在衙门里当官,这钱找你要,天经地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