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家宝靠在墙边,一个字没说。
这场戏,他不需要开口。
刘英桂被自己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她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到恼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赵家宝极其熟悉的狰狞。
这是要撕破脸的前兆。
果然――
“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冲着我来是吧?”
刘英桂的声音突然拔到了最高,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弹断了。
“我辛苦苦把你们两个拉扯大,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赵云柱,你在外面打工一年寄回来几个钱?你媳妇在家连碗热饭都不给我留!”
赵云柱的脸青了。
刘英桂手指头转向杨溶:“你别装好人!去年秋天,赵家宝铺子里那两袋苞米面,谁半夜拎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杨溶的脸刷地白了。
“妈!你――”赵云柱转头看着自己媳妇。
杨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英桂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手指头又转向洪妙意。
“还有你!洪妙意!你以为你那点事我不知道?上个月赵大云去镇上拉煤,你在家里跟东庄那个卖豆腐的――”
“你闭嘴!”洪妙意尖叫了一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大云抱着赵朋义的手僵在那里。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着自己媳妇。
洪妙意的嘴唇在抖,眼珠子疯狂地转,两只手把赵朋义搂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藏在孩子身后。
堂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李德明放下茶杯,皱着眉看着这一家子。王振娟站在里屋门口,嘴巴张成了圆形。
赵家宝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
刘英桂这人,逼急了就是这样。
她不会认错,只会拉所有人下水。当年在赵家老宅那些年,赵家宝见过不止一次。她吵架从来不按规矩来,谁跟她对着干,她就把谁的老底掀了。
此刻这院子里站着的人,脸上没一个好看的。
赵云柱看着杨溶,胸口剧烈起伏。
赵大云看着洪妙意,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两个儿媳一个脸白一个脸红,都说不出话来。
刘英桂站在当中,双手叉腰,气喘如牛,那张老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怎么着?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的――还有脸来说我?”
刘英桂这通疯话甩出来,堂屋里的人全傻了。
赵云柱看着杨溶,杨溶不敢看他。赵大云看着洪妙意,洪妙意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恨。
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原本是一起来找刘英桂算账的。
现在倒好,账没算成,各家底裤都让这老太给扒了。
李德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行了!”
堂屋里的动静立刻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