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在旁边补了句:
“她不是第一次了。上回跟隔壁家争水井那次也是这样,一不合就坐地上。”
刘英桂还在那儿嚎:“赵家宝――你个白眼狼――我养你十几年――你翅膀硬了就踩你老娘――还勾结村长打我孙子――”
赵家宝一直靠在墙边没动。
从进了这个屋子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过。
但现在,刘英桂点了他的名了。
他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外头看热闹的、里头站着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了过来。
赵家宝走了两步,站到刘英桂面前。
低头看着她。
刘英桂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他,哭声顿了一下,紧接着嚎得更响了:“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你个没良心的――”
“你说够了没有?”
赵家宝的声音不大,但刘英桂的哭声硬是卡了一下。
“你张嘴闭嘴说自己是寡妇,没人管,无依无靠。”
赵家宝往四周扫了一圈:
“赵云柱站这儿呢。赵大云也站这儿呢。两个亲儿子,两个儿媳妇,加上今天被你教唆去偷鸡的两个亲孙子――这是你嘴里说的'无依无靠'?”
刘英桂的嘴张了张。
赵家宝没给她插嘴的空:
“你有两个儿子能挣钱,两个儿媳妇能干活,你哪只眼睛看着像'孤儿寡母'?李德明叔是全村人的村长,他管的是公道,跟我穿什么裤子?”
外头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刘英桂的手拍在腿上的力道明显轻了。
赵家宝接着往下说,声音平的,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今天的事我把话撂这儿――两个孩子年纪小,我不跟他们计较。鸡没丢,蛋碎了就碎了,我认这个亏。”
他顿了一下。
“但你――”手指点了一下刘英桂,“教唆未成年人偷盗,这个罪名你知道有多大?”
刘英桂的哭声彻底停了。
她坐在地上仰着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不念你的旧情――因为你也没什么旧情可念。”
赵家宝把手收回来:“我就跟你说一件事。八三年的刑法,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从重处罚。你今天让八岁、十岁的孩子半夜翻墙入户,这事报了派出所,拘留是轻的。”
赵云柱脸色一变。
赵大云也变了。
拘留。刘英桂要是被拘了,他们兄弟俩的脸面往哪搁?以后在外头打工,人家问一句“你妈怎么了”,他们怎么答?
刘英桂的嘴终于瘪了。
她坐在地上,没有再嚎,也没有再拍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哆嗦着。
赵家宝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向赵云柱。
“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也想管。但你们管好你们的妈――别再让她祸祸两个孩子了。今天我能把人送到德明叔这儿让他训两句就完了。下次要再有这种事,我直接骑车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赵云柱嘴唇紧抿着,点了点头。
赵大云抱着赵朋义,也闷声应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李德明从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赵家宝的肩膀。
“行了,事情说清楚了就行。大半夜的,都回去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刘英桂,摇了摇头:“你也起来。地上凉。”
刘英桂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