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像一锅开水。

各种语搅在一起――英语、法语、俄语、日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印地语――活像通天塔倒塌之前的那一刻。

陈远志站在展台里面，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着桌沿。

他没看人群，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天鹅绒布上面。

旁边三个技术人员也安静的站着，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等着。

五分钟。

只剩五分钟了。

九点整。

博览会组委会主席、星条国商务部副部长詹姆斯?布莱恩走上了主展厅中央的舞台。

他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声音洪亮，穿着一件藏青色西装，领带是红白蓝三色条纹――星条国国旗的配色，花了心思的。

他走到话筒前面，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展厅，两万多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来的突然，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布莱恩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面来回弹射，每个角落都听的清清楚楚。

"欢迎来到国际科技博览会第三天的展会。"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了几下，大部分人没有拍――他们在等正题。

布莱恩也没在开场白上多费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那个笑容经过了练习，有几分客气、几分得体、几分克制不住的优越感。

"今天，我们将迎来本次博览会最受瞩目的环节――"

他把"最受瞩目"四个字咬的很重。

"――龙国的超级计算机展示。"

展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布莱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刻。"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是有计算的，恰好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集中一度。

然后他看向了展厅东南角的方向，目光越过几千颗脑袋，落在那个五十平方米的小展台上。

落在那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上。

"那么――"

他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举在嘴边，声音放得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让我们有请龙国代表团上台。"

……

上午九点零五分，林肯中心主展厅。

陈远志站在讲台后面。

面前摆着那个盖着天鹅绒布的金属盒子，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前排坐着各国代表团的团长和技术专家，后排是记者和普通观众。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半，闷的人喘不上气。没人说话，只有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响――那声音在穹顶底下回荡，像一群啄木鸟集体上工。

陈远志扫了一眼台下，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送到了展厅的角角落落。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的光临。"

他停了一下，嘴角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像在食堂打饭时跟大师傅说"多给点菜"的语气。

"我知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全世界都在讨论龙国是否真的拥有超级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