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买到票的人,哪怕是坐在最角落的、最靠后的位置――也都把那张票当成了这个夏天最值得炫耀的谈资。
这股热潮,从北京城里,一直蔓延到北京城外的每一条铁轨、每一条公路上。
南下的火车里,有人在聊演唱会的消息;
北上的客车上,有人在数着日子盼着那一天快点到来;
而在全国各地的邮局柜台前,那些没能赶上第一轮购票的年轻人,还在锲而不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同志……张蔷演唱会的票,真的没有了吗?”
这个夏天,北京工人体育馆的那座圆形舞台,已经成为无数年轻人心中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这样的萌动,自然也进入了大学的校园。
首都医科大学,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里,下课铃刚响过。
走廊里瞬间涌出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生,有的抱着厚厚的医学课本,有的拎着装着实验器材的帆布包,三三两两地边走边聊。有的在讨论下午解剖课上的标本,有的在争论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和白菜豆腐哪个更值得排队。
而更多的人,嘴里哼着同一个旋律。
“东京之夜……夜色多美丽……”
那旋律像一阵无声的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飘起,又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琪琪夹着一本《人体解剖学》,从二楼的阶梯教室里走了出来。她今天下午刚上完一堂两节连堂的生理课,脑袋里还装满了神经传导通路和突触传递的图式,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默默复习着刚刚记下的知识点――
“张佳琪同学!你等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琪琪抬起头,就看见陈平正靠在走廊拐角处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一个信封,正朝她扬了扬。
陈平今天的穿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的领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琪琪注意到,他今天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那是一种压着什么秘密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怎么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琪琪抱着课本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那个信封往琪琪面前一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猜这是什么?”
琪琪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普通的标准信封,上面贴着邮票,盖着邮戳。
她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行字写着――
“张蔷首场个人演唱会?北京工人体育馆”
“你――”琪琪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平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上,“你买到票了?”
陈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买到两张。”
“两张?!”
“对,两张。”陈平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薄薄的票纸,在琪琪面前轻轻晃了晃,“一张是我的,另一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琪琪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却掩饰不住紧张的语气:
“另一张,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