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出来,张家栋开着那辆212吉普,沿着回合作社的路慢慢驶着。
盛夏雨后的凉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翻新的气息,吹得人脸上凉丝丝的。
可张家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沿途的风景上。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同一个问题――周局长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
是市里哪个厂的产品出了问题,想请他去帮忙出主意?
可他在青岛地面上认识的那些厂子,大多是轻工系统的,跟周局长那边有直接联系的,无非就是玻璃厂、罐头厂、服装厂这些。可这些厂子,要么是跟自己合作过的,要么是跟自己有过业务往来的,周局长要牵线,何必还要亲自打电话?
是政策上的事?可那是周局长自己的分管范围,用不着找他一个合作社的负责人来商量。
还是……跟北京那边有关?
自己刚从北京回来,工体那场演唱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市里哪位领导想通过他牵线搭桥,跟首都那边搭上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每一种可能都有道理,又越想越觉得每一种可能都不太对劲。
一路上,他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可直到车子拐进合作社那条熟悉的土路,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反正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把车停稳,跳下车,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合作社的办公楼里,一切如常。
孙立军坐在销售科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话跟一个客户报价,声音大得隔着一道走廊都能听见。
几个刚下生产线的女工抱着成衣样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张家栋,纷纷笑着打招呼:“张厂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