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干咳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
“哎哟,张家栋同志――你可别开玩笑了!昨天这事儿在局里可是闹得不小,周局长虽然没拍桌子骂人,可他那脸色,我在旁边看着都知道他心里头有多生气!五六万块钱的损失,说砸就砸了――你怎么还说砸得好呢?”
张家栋闻,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他没有急着回答陈科长的话,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笃定:
“陈科长――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顿了顿,看向张瑞:“张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昨天那些顾客堵在你们厂门口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不砸那些冰箱,你换一种处理方式,比如先道歉、然后承诺返修、再给点补偿――你觉得那些顾客会买账吗?”
张瑞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情绪已经到了那个份上了。”张瑞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花八百多块钱买一台冰箱,用了三天就坏了――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他们来堵厂门口,不是来听我讲道理的。他们是要看到一个态度。一个让他们觉得‘这个厂长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态度。”
“对咯!”张家栋一拍大腿,目光里带着一种找到知音般的亮光,“就是这个道理!你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些顾客堵在门口,不是来听你讲‘抱歉我们的铜管出了问题’的。他们是来要一个说法的。而这个‘说法’,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我前些年刚开始搞夏朵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虽然不是冰箱这么大的件儿,但道理是一样的――客户找上门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是来看你怎么做的。你光是道歉,光是说‘我们一定改进’,人家不会信你。你要做一件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的事,才能让他们相信――你是真的要改。”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瑞,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肯定:
“你砸冰箱,就是那件‘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的事。所以我说――你砸得好。”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陈科长端着茶杯,咂摸了一下张家栋这番话的分量,没有再急着反驳。他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张瑞坐在沙发上,看着张家栋那张在午后的阳光中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今天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他怕被人当成一个莽撞的愣头青,怕被人说他“草率”“欠考虑”。
可他没想到,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面前,他听到了理解。
老杨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接过了话头:
“张厂长,你这话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说实话,砸冰箱那会儿是痛快了,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我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那是七十多台冰箱,五六万块钱的损失啊!厂里本来账上就紧巴巴的,去年引进那条德国流水线欠银行的钱还没还完,这一砸……周局长那边虽然没拍桌子骂人,可我们心里清楚,这事儿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张家栋,目光里带着一种诚恳的求教:“张厂长,您是周局长点名让我们来找的人,说您是咱们青岛地面上最会搞经营、最会做品牌的人。您看――我们这事儿,往后该怎么走?怎么才能让厂子过了这一关?”
张家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目光在张瑞和老杨脸上缓缓扫过,语气笃定而从容:
“杨书记,张厂长――你们信不信,这次砸冰箱,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你们厂翻身的一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