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中年的,还能靠着资历熬一熬;那些年轻的呢?他们能甘心吗?
他不怪那些往外跑的人。谁不想活得更好一点?
可问题是,他自己呢?
刘启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文件上.
那份文件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是所长曾茂朝前几天在干部会上传达的精神:所里正在研究成立一家公司,搞经营、搞创收,为所里开辟新的出路。
说实话,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一个搞科研的单位,去办公司?那不是不务正业吗?
可这几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列即将开动的列车前,犹豫着要不要上车,而车上的位置,可能转瞬即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迎着那阵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深秋干冷的空气,胸腔里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学校里学过的第一堂计算机课。那会儿老师跟他们讲:“计算机技术,是改变世界的力量。你们这一代人,有机会让它服务于千家万户。”
那时候,他是信了的。
可现在呢?他在人事处翻档案、开会、写报告,一年到头连一行代码都没写过。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甘心,就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一直在蓄着力,等着某个契机,一下子弹起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刘启英转过身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熟悉的脸。
是软件研究室的副主任张祖祥,跟他差不多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也有些灰白了。张祖祥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
“老刘,下午三点,所里有个小会,去不去?”
“什么会?”
“不是正式的……”张祖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欲又止的谨慎,“就是……有几个人想聊聊,聊聊咱们所里那个公司的想法。你来不来?”
刘启英站在窗前,沉默了几秒钟。
窗外,那阵西北风又刮起来了,吹得梧桐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祖祥,说了一句:
“来!我收拾收拾就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