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听完，心里一沉，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神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赵总，您说的这些，跟我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所以我才这么急――必须赶在他们把路都堵死之前，先把咱们自己的渠道铺开。”

赵振邦看着张家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张厂长，你有这个意识，就很难得。”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来，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你放心吧，这件事，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帮你办成。全国交通系统的采购网络，我这边确实有一些门路。你回去之后，把你们厂的产品资料、质量检测报告、价格清单――能准备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交给我。我来帮你递上去。”

张家栋闻，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郑重地敬了赵振邦一杯：“赵总，您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往后，您有什么需要我张家栋的地方，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赵振邦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张厂长，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张家栋却没有急着把话题收住，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心里那个一直盘旋着的念头，问了出来：

“赵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跟您请教一下。”

“你说。”

张家栋放下杯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深思熟虑过的神色：“赵总，您刚才说，ppg已经跟北京吉普搭上线了，日本那两家也在谋求进入交通系统的采购网络。这些国际巨头，财力、技术、品牌影响力，都比我们强太多了。我们现在虽然靠着老车型替换市场站稳了脚跟，可一旦他们腾出手来，把注意力转向我们这种小厂――他们有的是办法卡我们的脖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发自内心的请教意味：“我知道，您见多识广，想得比我远。我想请教您――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底子薄、家底小的县办企业，该怎么应对他们的打压？”

赵振邦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带着一种思索的、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的神色。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从容而笃定的意味：

“张厂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体，目光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像是要把什么话说透了的意味：“说实话，以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要跟ppg、旭硝子这些国际巨头正面硬碰硬，确实不是对手。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技术，有的是专利，有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品牌信誉。咱们一个县办厂，拿什么跟人家拼？”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可你换个角度想――国家现在为什么需要他们？因为咱们自己造不出来，造不好。可国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目光落在张家栋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看透了什么般的意味：“国家真正需要的，是咱们自己的企业，能造出来，能造好。他们那些国际巨头，是客人，是过客。可咱们呢？咱们是主人，是根。国家现在虽然需要那些国际巨头来提供产品、引进技术、填补空白，可国家更需要的，是像你张家栋、像你们平县玻璃厂这样――愿意自己干、自己能干、能干出来的企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意味：“落后，只是暂时的。谁的工业不是从零起步的？谁的技术不是一代一代人耗出来的？美国人的汽车工业，起步的时候，不也是从抄英国人的、抄德国人的开始的？日本人的汽车玻璃，不也是跟着美国人学了二三十年才追上来的？”

他伸出手掌，在桌面上缓缓摊开：“咱们起步晚，底子薄，这是事实，咱们认。可正因为如此，咱们才更要走稳、走快、走扎实。你们现在做的，先用老车型替换市场攒钱、攒经验、攒技术，不跟那些巨头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这就是对的。”

他收回手，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给出答案般的意味：“等到你们攒够了本钱，把技术练透了，把渠道铺开了，把品牌做起来了――到那个时候，就算那些国际巨头想打压你们，也压不住了。因为到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成了这个市场里，谁也绕不开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笑意的意味：“而且――你想想，国家的政策，是向着谁的？是向着那些只想赚钱、不想留技术的洋人，还是向着咱们自己脚踏实地、愿意干实事的本土企业？”

张家栋静静地听着，目光里那点原本还带着几分忧虑的神色，在赵振邦这番话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赵总，您这番话，让我心里踏实多了。”

赵振邦笑着摆了摆手，端起酒壶，给张家栋倒了一杯酒：“踏实了就好。来，张厂长，咱们干一杯――为了你们平县玻璃厂，早日把那些洋人的渠道，全都拿回到咱们自己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