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也跟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走到门口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张主任，冒昧问一句――这次来参与投标的，除了我们这些日方代表，还有哪些厂家？"

张主任愣了一下，想了想，挠了挠头：

"嗯……国内倒是有几家，但说实话，有这个技术能力的，还真没几个。北京那边有一家研究所，天津那边好像也有一家……都是咱们系统内部的，估计你们也知道。"

他顿了顿，又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好像还有一个青岛本地的玻璃厂，叫什么……平县汽车玻璃厂？也报了名。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中村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平县汽车玻璃厂？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地方上的小厂，也敢来投标这种技术门槛的采购项目？

小林却在一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也许只是陪标的吧。国内这种招标，不都喜欢拉几个本地企业凑个数嘛，显得公平公正。"

中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小林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

两人沿着走廊下了楼，穿过大厅，坐进了停在门口的小轿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北京城午后的车流。窗外的街道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行人来来往往，一片热闹而有序的景象。

但中村的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没有开口说话。

小林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情显然很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中村，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中村桑，你今天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咱们这次可算是收获不小啊。招标的技术参数、评标标准、流程时间，全都摸清楚了。这次订单，咱们拿定了。"

中村收回目光，看了小林一眼，没有接话。

小林见他还是不说话，又笑着补了一句：

"中村桑，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什么平县玻璃厂？哎呀，一个地方上的小厂，连听都没听说过，能有什么技术？我敢打赌，他们连pvb夹层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明白，更别说生产了。你放宽心，这次招标，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最后中标的，肯定是我们。"

中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认真：

"小林君，你说得对，那些研究所的产品，我们确实调查过，以他们的技术能力，确实很难满足这次招标的指标要求。"

小林笑着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却听中村话锋一转：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中村的目光落在小林后脑勺上，语气平静而审慎：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为了采购我们日方的产品，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或者通过外贸渠道下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这种全国性的公开招标，还请了这么多家国内的厂商来参与？"

小林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可能是他们走个流程吧？国有企业的采购，都得走公开招标，这是规定，不招标的话，审计那边过不去。"

中村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走流程，他们完全可以只邀请几家日资企业，象征性地走个过场。何必大费周章，把全国各地的厂家都叫来？"

小林又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那……那可能是他们想通过招标，压低我们的报价？毕竟叫的人多了，我们就会有竞争压力，价格上自然会做出让步。"

中村依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小林君，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没有道理。但你没有说到点子上。"

小林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着后视镜里的中村，没有再急着开口。

中村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两旁不断掠过的白杨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一切，还是得等到投标当天，亲眼见到对方带来的产品和参数，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小林听完，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中村说得有道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