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安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味药材,摆在苏晓面前,一一摊开。
苏晓一看,这几味药是当归、三七、大黄、白芷,正是她制药坊用得最多的几样。
“苏姑娘看看,”季伯安说,“这些药材,品相如何?”
苏晓没有客气,这是在考较她呢,这大概也是季家筛选客户的一个环节。
她先拿起当归,对着光看了看断面的纹路,凑近闻了闻,放下说:“这味当归,断面纹路紧密,油性足,闻着有股甜香,不是本地的货,三年生。”
接着她又拿起三七,掰开看里面的颜色。
“这味三七,也是好货,本地产的,但晾晒时受了一次返潮,面上看不出来,断面有一层暗晕。
药效不减,但品相打了折扣。”
她依次把四味药材一一点评了一遍,说到白芷时,她顿了顿:“这白芷不错,和我在来府城的路上从一个老药农手里收到的那批差不多。
野生货,五年以上。”
苏晓放下药材的同时,季思儒和季伯安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郑重。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欣赏。
季思儒沉默了片刻。
他自小跟着父亲和祖父学药,苏晓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而且有些细节――比如那味三七受过返潮――连他自己第一眼都没看出来。
他重新打量了苏晓一眼。
这个女子比他年纪还小几岁,但她说药材时的眼神,是行家才有的眼神。
是亲手摸过、闻过、试过千百次药材之后,才有的笃定。
“苏姑娘,”季思儒的语气变了,不再有试探,而是认真,“你一个女子有这个本事,实属难得。
但你来找季家进货――这个量,你吃得住吗?”
苏晓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上面列着她接下来三个月需要的药材品种和数量:三七、大黄、白芷、桂枝、当归、黄芪,每一样都标了预估用量。
数量不算巨大,但也不小。
对于小药行,这个量已经很可观了。
不过对于季家药行,这点订单只能算小单子。
季思儒接过单子仔细看了,又递给季伯安。
季思儒随即看向苏晓,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苏姑娘,你这单子上写的量,往后是涨还是平?”
苏晓坦然回答:“涨。
我这次来府城,不光是为了签这一笔进货单。
我在北山村正在买山开药田,等药田产出药材后,我的制药坊还需要反向卖药材给药行。
我今天来找季家,是想找一家能长期合作的伙伴,不只是买药,将来也可能会卖药。”
季思儒的目光动了动。
“苏姑娘的意思,是想和我们做双向供货?”
“对。”苏晓说,“眼下是我进你们季家的药材。
等北山村的药田成了规模,季家如果有意,可以收购我们的本地药材。
这样一来,季家多了一个稳定的本地货源,不用什么都从别处调货,成本能低不少。
我呢,也多了一个长期合作的进货方。
彼此都能得益,不过这都是后话,与我们此次合作并无关系。”
苏晓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清川本地的苦丁茶,味苦回甘。
她也只是试探一下季家是否收购人工种植的药材。
反正来一趟府城不容易,能多打探一些消息就多打探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