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陌漓月便抱着那一叠画满阵纹的图纸下了船。
她在岸边寻了一处地势开阔的枯草地,四下无人,离水湾有百步之遥,不会波及到小船。
她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结界,淡金色的灵光如薄雾般将方圆十丈笼罩起来,连风都透不进来。
墨九尘跟在她身后,在结界边缘盘腿坐下,墨剑横于膝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俨然一副护法的姿态。
陌漓月从空间里将那些备好的材料一块块取出来,码放在面前平整的草地上。铁檀木的枝干被她事先用灵剑劈成了规整的板材,玄铁精炼后的龙骨胚已经初具雏形,空冥石的边角料也被打磨成细碎的晶粒,等着嵌入阵眼。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了片刻,让体内元婴期的灵力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这才睁开眼,抬手唤出赤焰红莲。
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团,温润的灵力注入火中,使得火舌稳定而均匀,不骄不躁。
她先将玄铁龙骨放入火中煅烧,待其变得通红柔软时,以神识操控灵力将其塑成预定的弧度。这一步极费心神,稍有偏差便会影响整艘船的重心平衡。
陌漓月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灵火在她掌间明灭流转,将玄铁一点点锻成她想要的模样。
龙骨成型后,她将铁檀木的板材一片片拼接上去,以灵火焊接缝隙,又用灵力将接缝处反复打磨,直到光滑如镜。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陌漓月中途只歇了一刻钟,灌了两口灵茶,便又接着动手。
墨九尘坐在结界边缘,偶尔抬眼看她一眼,见她气息平稳、灵力充沛,便又垂下目光,守着四周的动静。
船体大致成型后,最关键的阵法刻录开始了。
陌漓月将之前反复推演过的那张阵图铺开在船底,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沿着阵纹的走向一笔一划地刻入铁檀木的肌理中。
水行阵的纹路曲折绵延,像是一条蜿蜒的溪流从船首流向船尾;防护阵的纹路则更细密,如蛛网般覆盖在水行阵的外围,相互交错却不重叠。陌漓月刻得很慢,每落下一笔都要停顿片刻,确认灵力的走向与阵图完全吻合才继续往下走。
到第二道防护阵法时,她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难题。
防护阵的纹路与水行阵有两处交汇,需要将灵力在交汇点处以特定的频率叠加,既不能互相干扰,也不能留有缝隙。
陌漓月在第一处交汇点试了三次,前两次灵力刚一触碰便炸开一片细碎的火花,将船底烧出一小块焦痕。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闭目推演了片刻,调整了灵力注入的角度和频率,第三次时,两道阵纹终于在她指尖下平稳地交汇融合,没有碰撞,没有排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渐渐西斜。陌漓月几乎一刻不停地运转灵力,刻完一重阵法便稍作调息,然后接着刻下一重。
元婴期的灵力底子确实厚实,大半日过去,丹田中的灵气依然充沛,没有丝毫枯竭之象。
但神识的消耗却不容小觑,每一道阵纹都需要她全神贯注地引导,稍有分心便前功尽弃。
到最后一重阵法的末尾时,她的眉心已经隐隐发胀,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着,像是熬了整夜不曾合眼。
但她没有停。
最后一道阵纹合拢的瞬间,整艘灵舟的船底泛过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像是被水波浸润过一般,随即又缓缓隐入木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