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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战狼是恶魔吗

哒哒的马蹄声沉稳落地,穿透旷野飘荡的灰雾,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整片死寂的血色荒原,唯独这阵蹄声层层递进,打破了久久凝固的寂静。

陈榕单手擒着一道浑身瘫软的人影,驾驭战马,缓缓折返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血色战场。

被他攥在掌中的人正是邵斌。

此刻的邵斌状态差到了极致,浑身浸染浓稠的黑红色血污,作战服早已撕裂不堪。

胳膊、腰腹、大腿遍布深浅不一的厮杀创口,皮肉外翻,凝固的血痂混着新渗出的鲜血,看着狼狈又凄惨。

他方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路亡命奔逃,透支了身体所有的体能、耐力,乃至最后的精气神。

此刻的他四肢无力的悬空耷拉着,浑身肌肉彻底脱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完全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

刚刚整片旷野四散奔逃的赤卫残兵,全都被陈榕逐一追剿斩杀。

没有侥幸,没有遗漏。

陈榕的战术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给任何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这乱世战场,心软就是给自已挖坑,他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今的东海市,尸横遍野,血流成泥,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赤卫队员。

胯下战马踩着满地碎石、干涸血渍与破碎的弹片,步伐平稳沉稳,一步步前行,最终稳稳停在赵甲的身前。

赵甲双膝跪地,整个人沉坐在尚且带着余温的血泊之中。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冰冷的头颅,触碰到冰凉皮肤的瞬间,积压的情绪彻底崩塌。

十八刀血债,一刀一恨,一刀一怨。

刚才,他终于亲手清算完所有血海深仇。

压在心底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烟消云散。

赵甲的身躯轻轻发颤,这不是恐惧,也不是怯弱。

是隐忍的悲愤、绝望、委屈,在大仇得报的瞬间,彻底宣泄而出。

夙愿得偿,可当真正看着手中的头颅,看着满地尸骸狼藉的惨烈景象。

他的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苍凉。

杀人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哪怕对方罪大恶极。

他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无辜者的公道而已。

这一幕血腥肃穆、极尽残酷的画面,毫无遮挡地撞进了邵斌的眼底。

原本还靠着最后一丝意志撑着神智的邵斌,双目骤然圆睁,整个人瞬间僵在半空。

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眼白瞬间布满细密的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胸腔里的气息骤然紊乱,呼吸猛地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认知里,史三八就算战败,顶多就是被俘,绝不可能落得这种下场。

仅仅一秒,极致的暴怒与彻骨的震惊,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会的功夫,那个跟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史三八,竟然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身首异处,曝尸荒野,连军人最基本的全尸都没能留住。

“你……你们杀了史三八!”

邵斌的喉咙剧烈滚动,嘶哑的嗓音彻底扭曲,每一个字都透着疯狂的怒意。

他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的火气瞬间顶满,整个人濒临失控。

“你们竟然还砍下了他的脑袋!”

在邵斌心里,战狼队员是正规精锐,是执行任务的战士。

哪怕立场敌对,战败之后也该有最基本的尊严,不该被如此折辱尸身。

“该死的!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邵斌疯狂扭动着自已的身躯,腰腹发力,四肢乱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陈榕的手掌。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护住自已兄弟的遗骸。

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史三八死后还要受这种屈辱。

可陈榕扣在邵斌后颈的手掌,坚硬得如同淬火的铁钳。

五指轻轻收拢,便锁死了邵斌所有的动作,任凭邵斌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不管邵斌怎么晃动、怎么翻腾,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狼狈地悬空挂着,像个无力的玩偶。

邵斌又急又气,眼底通红,心底满是憋屈和愤怒。

他打不过陈榕,这点他早就清楚,可他接受不了自已兄弟落得如此下场。

马背上的陈榕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地的赵甲身上。

他看得出来,赵甲这一口气憋了太久。

对方背负血海深仇,从来没有放弃过讨回公道的念头。

在人人苟且偷生、善恶颠倒的乱世里,赵甲的这份血性与执念,格外珍贵。

值得被认可,值得被尊重。

陈榕的声音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杀伐戾气,只有最直白的肯定。

“起来吧。”

“你做得很好。”

赵甲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紧绷了的肩背,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没人理解他的偏执,没人认可他的复仇。

所有人都说,乱世保命最重要,可只有他自已知道,无辜之人枉死,若无人追责,这世道就彻底没救了。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怀中的头颅,放置在平整的碎石地面上。

随后,他掌心撑着冰冷刺骨的地面,咬紧牙关,借着手臂的力气,一点点挺直残破疲惫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满身血污、满身伤痕的身影,孤零零伫立在猩红血泊之中。

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笔直挺拔,原本怯懦躲闪的眼神,彻底变得坚定沉稳。

那个在乱世里随波逐流、卑微求生、任人宰割的赵甲,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蜕变。

陈榕看着赵甲彻底蜕变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只有默认。

乱世从不缺蝼蚁,缺的是敢向强权亮剑的普通人。

陈榕没有在此过多停留,手腕微微一松,紧扣的力道瞬间尽数撤去。

失去所有支撑力的邵斌,身形一坠,狠狠朝着满是碎石血泥的地面砸落下去。

嘭!

沉闷厚重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在空旷死寂的旷野里格外清晰刺耳。

邵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后背狠狠磕碰在坚硬的碎石之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仿佛都被摔得发麻。

可这点皮肉之痛,和他心底的剧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伤势与疼痛。

因为他坠落的位置,刚好紧贴着史三八的无头尸身。

旁边就是狰狞裸露的断颈创口,尚未彻底干涸的温热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碎石泥土,触目惊心。

旷野间的灰色雾气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缠绕在满地尸骸与猩红血水之上。

阴冷的雾气搭配惨烈的战场,让整片天地都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邵斌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皮肉到骨髓,都透着彻骨的冰凉。

极致的恐惧、滔天的愤怒、刺骨的悲痛、崩溃的错愕,四种情绪瞬间填满他的整个心神。

他双手撑着泥泞血腥的地面,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榕与赵甲,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带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们……你们真的敢这么做……”

“你们知不知道自已干了什么蠢事?”

邵斌的心里满是不解与暴怒。

在他看来,战士的罪责,只能由上面审判。

民间私刑斩杀现役军人,这在他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作乱。

赵甲静静看着邵斌失态癫狂的模样,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剩一片冰冷。

他太懂邵斌这种人的想法了。

手握权力就觉得自已高人一等,手握武力就可以肆意践踏普通人的性命。

他见过无数手握强权的战区队员,依仗武力肆意屠戮无辜灾民。

见过无数安分守已、从未作恶的普通人,仅仅因为挡了权贵的路,就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惨死的结局。

强权施暴,从来无人管束。

民众冤屈,从来无人听闻。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最常态的规则。

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单向的,只保护强权,从不庇护平民。

陈榕端坐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邵斌。

他语气清淡,不疾不徐,淡淡接过了邵斌所有的质问。

“我们干了什么?”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

“世道不公,行事不义,自然有人揭竿而起,这就是革命。”

邵斌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仰头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悲凉、疯狂,混杂着无尽的不甘与偏执,在旷野中回荡。

“革命?”

“你们也配谈革命?”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邵斌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子,眼底猩红一片,怒意彻底失控。

在他眼里,陈榕和赵甲只是一群借着乱世作乱、肆意屠戮的暴徒而已。

根本谈不上什么革命大义。

“你们在东海大肆屠戮,仗着自身实力肆意杀人!”

“你们的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们?凭什么给我们定死罪?”

邵斌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被愤怒支配。

他刻意回避了所有核心真相,刻意选择性失明。

邵斌完全忽略了,今日所有被斩杀的赤卫队员,全都是手持凶器、作恶施暴的罪人。

他刻意忘记了,他们这些精锐,亲手屠戮的,全都是手无寸铁、安分守已的普通灾民。

乱世无序,他们就可以肆意主宰底层普通人的生死存亡。

他们从来没有反省过,从他们举起屠刀、滥杀无辜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早已罪该万死。

邵斌此刻完全陷入了自我立场的偏执里,只会盯着对方的杀戮,无视自已一方的所有罪孽。

邵斌双手深深扒进湿热血腻的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水碎石。

他狼狈地在血泊泥地里爬行,一点点朝着赵甲的方向奋力逼近。

眼底血色翻涌,怒意滔天,嘶哑的嗓音近乎咆哮。

“把他的脑袋还给我!”

“他是我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你们没有资格这么羞辱他!”

史三八是跟他并肩数年的亲兄弟。

是跟他一起闯过无数次战场,一起在绝境里相互兜底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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