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绝望,死死吞噬着所有幸存的普通人。
密密麻麻的变异螃蟹大军,层层叠叠封锁了整片街区。
幽蓝荧光布满怪物坚硬的外壳,在灰暗雾海中妖异闪烁。
森寒的蟹螯不停开合,刺耳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数不清的变异海怪缓缓收拢包围圈,步步紧逼。
赵老板四肢僵硬地趴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浑身冷汗层层往外冒,贴身的衣服早就彻底湿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他根本不敢乱动分毫。
一头巨型蟹王,沉甸甸压在他的胸膛上。
坚硬厚重的甲壳死死抵住肋骨,挤压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内脏,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口鼻间萦绕着浓郁的铁锈血腥气,稍微用力呼吸,喉咙就一阵发腥发痒。
他的两只手掌死死撑在巨型蟹王开合的螯钳两侧,掌心早就被坚硬的蟹壳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裂口。
温热的血水顺着甲壳的沟壑纹路,一点点往下渗,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
赵老板心里清楚,自已已经到极限了。
体能早就透支干净,手掌剧痛发麻,双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他不敢松,也不能松。
他身后就是年仅几岁的儿子,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也是他撑到现在的全部底气。
只要他手上力道稍微泄掉半分,这对锋利的蟹螯就会瞬间合拢,直接撕碎他的头颅。
到时候,他死不足惜,身后的小宝绝对活不下来。
“别怕……儿子别怕……爸爸在……”
赵老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细碎的安抚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听觉感受身后孩子的状态。
孩子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在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止不住剧烈颤抖。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哭声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整片街区,到处都是这般绝望的画面。
四周幸存下来的逃难民众,全都背靠铁轨瘫坐着,一张张脸惨白如纸,看不到半点血色。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目光涣散,呆呆望着步步逼近的变异蟹群,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刚才那一场惨烈的抵抗,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手里能用的木棍、石块、铁皮碎片,全部在厮杀中断裂、粉碎。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伤,胳膊、腿部、后背,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流血不止。
体能彻底透支,浑身酸痛发软,别说对抗怪物,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
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在这群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的变异怪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层层合围的蟹群没有死角,数量多到根本杀不完。
没有支援,没有退路,没有生路。
死亡,已然是此刻所有人唯一的结局。
整片雾海街区彻底陷入死寂,压抑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每一个人的心底。
就在这份绝望蔓延至极致,所有人都准备闭眼等死的瞬间。
一阵沉闷厚重的震颤声,突兀从远处铁轨深处滚滚传来。
咚……咚……咚……
节奏规整、力道极强的震动,顺着铁轨的金属纹路快速传导过来。
地面细碎的石子轻轻跳动,低洼处积留的浑浊水渍,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动静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
原本死气沉沉、压抑到极致的灰色雾海,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搅动。
围拢在人群四周、步步紧逼的变异螃蟹,动作齐齐出现一瞬停滞。
一只只的变异蟹停下动作,抬起布满硬甲的躯体,齐刷刷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一颗颗凸起的幽蓝复眼缓慢转动着,透着野兽与生俱来的警惕与不安。
它们能感知到,远处正有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庞然大物,高速靠近这片区域。
下一秒,一道刺目耀眼的白炽强光,穿透层层厚重灰雾,骤然炸开。
刺眼的强光瞬间破开昏暗浓稠的雾层,彻底点亮整片早已沦陷的破败街区。
昏暗死寂的天地,在这一刻被明亮的光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眼前,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刺眼光亮。
还没等众人的眼睛适应这份光亮,一声震耳欲聋的火车汽笛轰鸣,骤然炸开。
呜——!
嘹亮霸道的汽笛声,强势撞碎雾海的死寂,穿透浓雾,响彻四方天地。
强劲的风声裹挟着列车极速破空的呼啸,狠狠碾压过整片街区。
众人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纷纷抬眼张望,透过缓缓散开的雾气,看清了眼前无比震撼的一幕。
一列通体黝黑的重型观光火车,正以极致的速度,沿着破损铁轨疾驰而来。
整车车身坚固厚重,金属质感的外壳透着十足的安全感,车头大灯亮如烈日,硬生生撕裂层层翻涌的灰色雾浪。
平日里让人窒息、仿如深海汪洋的厚重雾海,在疾驰的列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高速行进的钢铁列车,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笔直向前,硬生生劈开整片雾层。
轰隆!
沉重无比的钢铁车轮,狠狠碾压在老旧破损的铁轨之上。
铁轨上来不及逃窜、密密麻麻拦路阻截的变异螃蟹,瞬间被车轮死死碾过。
一连串密集又刺耳的嘎吱碎裂声,接连不断响彻整片雾海。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坚硬无解、杀伤力极强的变异蟹壳,在重型列车面前,脆弱得跟薄纸没有区别。
无数来不及躲闪的变异螃蟹,转瞬之间就被碾压成肉泥血水。
腥臭的碎肉混着乌黑污血,肆意溅洒在冰凉的铁轨枕木上。
原本层层封锁、密不透风的蟹群包围圈,被疾驰而来的列车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汹涌翻涌的灰色雾气被列车强行冲散,在车身后方拉出一条笔直、通透的生路通道。
这片昏暗压抑、濒临团灭的绝境之地,时隔许久,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光亮与生机。
围拢在四周的变异螃蟹大军,瞬间陷入大面积混乱。
原本稳步收缩、步步紧逼的怪物群,纷纷慌乱调转躯体,四散奔逃避让。
可列车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太过强横,根本不给它们逃窜的机会。
车轮过处,怪物成片陨落,不断收割着变异海怪的性命。
短短数秒之内,数十只凶悍难缠的变异螃蟹,尽数惨死在车轮之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刚刚必死无疑的绝境,居然被这突然出现的火车,硬生生彻底逆转。
铁轨旁所有濒临绝望的幸存者,全部当场看呆。
一个个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极致的震撼。
短短一瞬间发生的惊天变故,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前一秒,他们还深陷死地,满心绝望,做好了葬身蟹群的准备。
下一秒,绝境翻盘,生路乍现。
死寂、绝望、血腥、压抑的人间地狱,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活下去的希望。
黝黑厚重的重型列车没有停下冲刺的节奏,持续向前疾驰一段距离后,开始稳稳减速、缓缓制动。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稳厚重的刹车声响,节奏平缓却极具力量。
庞大的车身稳稳停靠在破损不堪的铁轨干道中央,稳稳挡住了剩余怪物的进攻路线。
明亮刺眼的车头大灯持续亮起,光束稳稳铺开,照亮整片狼藉破败的街区。
光亮驱散了笼罩此地许久的灰暗阴霾,也一点点驱散了众人心底积压已久的绝望与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巍然矗立的钢铁列车之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整片雾海街区,只剩下残余的风声和零星怪物逃窜的细碎声响。
沉默持续了数秒,人群之中,终于压不住心底的震撼,响起细碎又压抑的低语。
“火车……居然真的有火车敢开进这里?”
一个腿上带伤的中年男人喃喃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已经彻底摆烂了,觉得今天铁定交代在这里,压根没盼过会有救援来。
旁边一个头发凌乱、满脸尘土的大姐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真的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我以为早就没人管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刚才那么多螃蟹围上来,我腿都吓软了,彻底放弃希望了,就等着闭眼等死。”
另一个年轻小伙攥紧了发抖的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光亮,苦笑着开口:
“谁能想到啊,整个东海都沦陷成这样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跑路了,居然还有人专门进来救我们。”
细碎的议论声慢慢汇聚在一起,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缓缓松动。
极致的绝望彻底褪去,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一点点爬满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所有人情绪起伏、心神震荡,还没从震撼里缓过神的时刻。
列车顶端的平顶之上,一道瘦小单薄的孩童身影,骤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模样的孩子,身形稚嫩单薄,看着和普通街边贪玩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此刻,他独自立在数米高的列车车顶,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
小小的身躯稳稳扎根在颠簸过后的车顶平台,任凭周围风声呼啸,没有半分摇晃、半分怯弱。
他的单手稳稳握持着一把精钢战刀,刀身冰冷锋利,寒光凛冽。
在明亮的车灯光线映照下,刀刃折射出森冷慑人的锋芒,气场拉满。
此时还有不少漏网的零星变异螃蟹不死心,顺着列车车身的缝隙、栏杆,快速向上攀爬。
一只只怪物张开狰狞锋利的螯钳,蠢蠢欲动,试图冲上车顶,发动突袭。
可车顶的孩童动作迅捷如风,身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拖沓的动作。
他眼神冷静,盯着每一只攀爬上来的变异蟹,抬手、挥刀、劈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寒光一次次在车顶闪烁,每一次精准落刀,都稳稳收割一条怪物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