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咔嚓的割裂声响接连不断,清脆又刺耳。
破碎的蟹壳、腥臭的碎肉四处飞溅,落在车顶、落在车身外侧。
十几只悍勇反扑、试图偷袭的变异螃蟹,短短瞬间就尽数倒地毙命。
没有一只怪物,能靠近那道瘦小身影半分距离。
明明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身上却没有半点孩童的怯懦,杀伐果断,身手凌厉。
他孤身一人,就稳稳镇住了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
铁轨下方的幸存者纷纷仰头凝望,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狠狠震撼到了心神。
人群的议论声瞬间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
“我的天……这孩子也太能打了吧?这身手简直离谱!”
“看着才几岁啊,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孩,居然能单杀这么多凶悍的变异怪物!”
一个壮汉看着车顶干净利落的杀伐动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佩服。
“咱们寻常成年壮汉,单独遇到一只这种变异螃蟹都够呛,大概率直接挂了。”
“他倒好,一刀一个,全程碾压屠杀,根本不给怪物还手的机会!”
人群里有人死死盯着车顶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迟疑地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
沉默几秒后,这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出来。
“我认出来了!是他!是网上很出名的小萝卜头!”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人群之中。
在场所有人瞬间精神紧绷,脸上的震撼瞬间变成惊愕与茫然。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聚焦在车顶,所有人都认真打量着那道正在杀伐的熟悉身影。
几秒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这张家喻户晓的孩童面孔。
“真的是他!就是那个被通缉的陈榕!”
“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全网推送的通告,明明白白写着,他是乱世灾源!”
“通报反复强调,东海爆发的所有生化灾难,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段时间全网都在传,说他是祸乱世间的妖魔,是所有灾难的源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混杂着迷茫、震惊、不解与浓浓的慌乱。
从东海市生化危机爆发到现在,几乎所有滞留此地的幸存者,都听过陈榕这个名号。
第一次全城大规模尸潮泛滥的时候,整个东海彻底崩盘,无数民众被困在废墟绝境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也是这个名叫陈榕的孩童,孤身一人穿梭全城,清缴遍地丧尸。
他硬生生从无边尸潮的嘴里,救下了数万濒临惨死的东海幸存者。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的通报,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舆论灌输下,久而久之,绝大多数普通人,都默认了他是乱世祸根的说法。
可今天,所有人亲眼所见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们长久以来固化的认知。
这个被被妖魔化的孩子,此刻正孤身一人,血战无尽变异怪物。
在所有大多数守军撤离、彻底放弃普通民众,让所有人自生自灭的绝境时刻。
只有他,顶着漫天怪物围困,顶着致命的雾毒侵蚀,孤身驾驶列车冲进这片死地,专门来救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众人心底的疑惑、矛盾、不解,瞬间堆积到了顶峰,三观都快要被颠覆了。
“我彻底懵了……通告明明说他是魔童,是所有灾难的源头……”
一个年轻女生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迷茫。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尸潮围城,是他救了我们。”
“这一次变异螃蟹围城,正规队伍都撤离了,到头来只有他孤身赶来救我们。”
旁边的中年人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憋屈,忍不住低声反问。
“如果他真的是祸乱世间的魔,他图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豁出性命救我们这些普通人?”
“那些人早早脚底抹油跑了,把我们丢在雾海里,任由我们被怪物屠杀。”
“反倒是这个孩子,顶着天大的危险,冲进死地接我们逃生……”
各种疑惑、不甘、唏嘘的声音交织缠绕,狠狠拉扯着每一个人的认知。
这么久以来被强行灌输的既定观念,在眼前实打实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碎裂。
车顶之上,陈榕抬手收刀。
他干净利落地斩杀完最后一只攀爬偷袭的变异螃蟹,手腕轻轻一抖。
凛冽的精钢战刀微微震颤,刀身沾染的腥臭血污瞬间尽数震落,刀刃恢复干净冷冽。
稚嫩清脆的童声,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奶凶与凌厉,穿透呼啸风声与朦胧雾海,清晰传开。
他的声音不算大,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波澜,却异常清晰,稳稳落进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上车。”
“按照铁拳团的命令,我来接你们出东海市。”
短短两句话,朴实干脆,没有多余修饰,没有刻意煽情。
可就是这两句简单的话,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积压心底的慌乱、恐惧与迷茫。
在场所有东海幸存者,没人不知道铁拳团的名号。
整个东海彻底沦陷,各大主力队伍、精英据点尽数选择撤离跑路。
唯独铁拳团从头到尾坚守一线,不放弃任何一个普通民众,不抛弃任何一个人,死死守在最危险的沦陷前线,能救一个是一个。
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乱世里,铁拳团就是普通人唯一的底气与希望。
得知这次绝境救援,是铁拳团安排的任务,众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瞬间彻底落地。
绝境逢生的温暖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不少人的眼眶当场微微发红。
很快,列车宽大的车门缓缓向内敞开。
“是的,我们来接你们了……”
那个小女孩走出来,对着众人招手。
一道挺拔沉稳的青年身影,顺着车门缓步走出,身姿端正,气质温和可靠。
来人正是张晨初。
他身后紧跟着数名装备整齐的执法队员,全员站姿肃穆,神情认真。
众人熟悉的执法制服映入眼帘,在这满是血腥与怪物的绝境里,莫名让人多了十足的安全感。
张晨初抬眼扫过四周,目光缓缓掠过这片遍地狼藉、满目疮痍的破败街区。
地上遍布变异蟹的残尸碎壳,血迹遍布铁轨与碎石地。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浑身带伤、身心俱疲、濒临崩溃的普通民众。
他心底微微一沉,早就料到这片重灾区情况惨烈,亲眼看到依旧忍不住揪心。
张晨初抬手,对着慌乱不安的众人温和招手,语气沉稳又带着一丝急切。
“大家不要慌,全都镇定一点。”
“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自身状态,有序登车撤离。”
“雾海的异常异变还在持续,周边的怪物随时会二次聚集反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停留。”
他的语气真诚恳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众人的安危着想。
身后的执法队员立刻散开,各司其职,主动疏导混乱的人群。
有人弯腰俯身,小心翼翼搀扶腿脚受伤、行动不便的老人。
有人伸出双手,主动接过惊魂未定、还在抽泣的孩童,温柔安抚。
有人耐心劝导情绪彻底崩溃、瘫坐在地的民众,轻声安抚,帮他们平复心态。
所有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维持现场秩序。
刚刚还濒临团灭、混乱绝望的绝境现场,转瞬之间变得安稳、有序、踏实。
有个孩子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列车顶端那个瘦小却无比可靠的背影,奶声奶气地开口。
“爸爸,他是英雄对不对?”
稚嫩天真的问话,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却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孩子的父亲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千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英雄?
魔童?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定义,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四周的民众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纷纷拖着疲惫不堪、布满伤口的身躯,朝着列车有序走去。
所有人都自觉遵守秩序,老人、小孩、伤员优先登车,青壮年纷纷主动礼让,没有争抢,没有踩踏,没有自私逃窜。
经历过一次必死的绝境,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路,心底只剩满满的感激。
他们一边有序登车,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深深凝望车顶那道瘦小的身影。
人群的议论声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猜忌,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通透。
“全网铺天盖地都说他是魔,可从头到尾,真正害人的从来都不是他。”
“你仔细想想,制造灾难、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到底是谁?”
“真正的妖魔,躲在安全舒适的地方,指手画脚,随意给人定罪。”
“真正的救星,顶着全网骂名,孤身血战死地,一次次逆行救人。”
“我今天算是彻底看通透了,这么久以来的舆论,全是假的,全是套路。”
“所谓的魔童,从来都是拼尽全力守护我们的人。”
“那些随意定义善恶、颠倒黑白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积压在所有幸存者心底许久的怨气和委屈尽数彻底爆发。
所有人彻底幡然醒悟,看清了这场乱世最冰冷的真相。
谁在危难之时抛弃民众、冷眼旁观,谁在绝境之中守护苍生、以身挡灾。
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上面一纸轻飘飘的通告,就随意颠倒黑白,蒙蔽了世人双眼这么久。
可绝境之中最真诚、最纯粹的救赎,永远骗不了亲身经历、死里逃生的普通人。
在所有人彻底绝望、闭目等死的最后一刻,冒着生死危险赶来拯救他们性命的,恰恰是那个被通缉的魔童。
到底谁是魔,谁是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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