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脚步急促,迅速抵达操控室,直面值守的司机。
赵甲抬手对着司机沉声下令,语气利落干脆。
“全速行驶,不要减速,直奔丹阳市!”
司机亲眼目睹了方才车门边的一幕,心底对陈榕一行人满心敬畏。
闻,他不敢迟疑,立刻推动调速拉杆,引擎功率瞬间拉满。
嗡——!
列车引擎爆发出低沉轰鸣,动力瞬间喷涌而出。
整列沉重的列车骤然提速,车轮碾轨的声响愈发急促。
极速冲刺的惯性,让车厢内的众人微微前倾身体。
车窗外,翻涌的灰色雾浪被高速行驶的列车强行冲开。
厚重的雾层被破开两道狭长的雾痕,飞速向两侧倒退。
咣当、咣当!
密集且富有节奏的轨道撞击声持续响彻耳畔。
窗外的楼宇、街道在飞速倒退。
模糊的城郭残影不断后移,最终消融在茫茫雾色之中。
彻底离开了重度灰雾区,周遭的雾气明显稀薄了不少。
压抑窒息的感觉稍稍缓解,却压不住众人心里的迷茫。
车厢里的幸存者们,纷纷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倒退的废墟。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迷茫与酸涩。
他们拼尽全力逃离了炼狱般的东海废墟。
却没人知道,前路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没人清楚等待自已的,是新生安稳,还是新一轮绝望。
未知的前路,像一层迷雾,死死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劫后余生的喜悦寥寥无几,只剩满心的忐忑与不安。
经历过被放弃、被舍弃的绝望,所有人都变得格外悲观。
有人低声叹气,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惶恐。
“好不容易活下来,希望丹阳市能收留我们吧。”
“我们已经无家可归,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要是丹阳市也不收我们,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细碎的低语声在车厢各处响起,满是消极与无助。
所有人都陷入了被动等待的心态,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全员沉默、氛围低迷的时刻,一道奶凶的童音骤然响起。
他的嗓音穿透车厢的低沉氛围,格外清晰。
“现在列车已经驶出重度灰雾覆盖范围了!”
“手里有通讯设备、手机还能使用的,全部可以开机通讯!”
“想要真正活下来,就把你们的真实意愿全部传递出去!”
“抵达丹阳市之前,让所有人知道东海幸存者的遭遇!”
陈榕的话直白又犀利,瞬间点醒了车厢里迷茫无助的众人。
所有人都是一愣,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
是啊,一味等待和祈祷根本没用,只会任人拿捏命运。
他们默默承受灾难、默默接受舍弃,没人知道他们的苦难。
只有把真相公之于众,才能打破被舍弃的既定结局,为自已争一线生机。
车厢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动静,气氛瞬间活络了几分。
为数不多保留完好、还能开机使用手机的幸存者,纷纷抬手开机。
沉寂许久的屏幕陆续亮起,微弱的光线照亮一张张沧桑疲惫的脸。
大部分人手机早就损毁,只剩少数人侥幸留存。
有人手指颤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心底满是胆怯和顾虑,生怕引来祸端。
一名中年大姐攥着发烫的手机,犹豫着开口。
“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万一惹得那些人不高兴……”
“万一他们记恨我们,到时候直接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底层民众早已习惯了顺从管控,不敢有半分反抗。
哪怕被舍弃、被辜负,也不敢公然质疑上面的决定。
生怕一时冲动,换来更惨烈的结局。
陈榕看着满脸忐忑的中年大姐,认真开口回话,声音透着远超年龄的清醒。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默默等死没人可怜我们,发声控诉,才有一线生机。”
简单的两句话,直白戳破了所有人心里的侥幸与怯懦。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的顾虑被彻底打消。
是啊,他们已经是被抛弃的人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
与其乖乖等死,任人清算拿捏,不如主动控诉、主动求生。
与其被动接受命运,不如拼一次,为自已讨要公道。
所有人都听懂了陈榕的意思,眼底慢慢燃起一丝微光。
就这样,一条条真实的遇难经历、弃城真相,被陆续编辑发出。
没有夸大,没有造谣,只有东海民众最真实的灾难遭遇。
所有人字字泣血,讲述着灰雾围城、无人救援、被舍弃的绝望。
……
与此同时,丹阳市。
战略局办公室门窗紧闭,室内灯光冷白刺眼。
房间装修简约冰冷,处处透着高压肃穆的氛围。
厚重的隔音材质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动静。
偌大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死寂沉闷,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倍感煎熬。
王超抬手推开办公室大门,步伐沉稳走入室内。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眉眼间满是疲惫。
连日的灾变处置、前线人员折损、层出不穷的舆论压力。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身心俱疲,几乎喘不过气。
他来不及休整,第一时间前来汇报最新战况。
视线快速落在窗边静坐的龙小云身上。
龙小云身姿端正,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
她目光望着窗外规整有序的建筑群,神情冰冷肃穆。
周身萦绕的寒气,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山,生人勿近。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刻心情极差,处于暴怒的边缘。
整个战略局上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她。
王超走到她身后,微微低头,压下心底的沉重,沉声汇报最新战况。
“龙局,东海市失联时长,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根据前线监测数据与雾区变异潮推进规律推算。”
“此次东海沦陷危机里,除了邵斌一人返程存活。”
“其余所有进入东海的作战人员,大概率全军覆灭。”
“包括冷锋、史三八、所有赤卫队员,尽数没能撤离。”
消息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压抑感层层叠加,让人窒息。
这一批派出的,都是精锐战力,是战略局核心战力储备,损耗极其惨重。
龙小云身形没有丝毫晃动,依旧静静伫立窗前。
她眼底情绪极其复杂,藏着惋惜,也藏着冷硬。
乱世征战,人员损耗本就是常态,她早已习惯生死离别。
可一次性折损这么多精锐战力,依旧让她心头沉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听不出情绪。
“邵斌那边,传回什么说法?”
邵斌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知晓东海全部内情的人。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他的汇报,想要弄清战败失联的真相。
王超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如实转述所有内容。
“邵斌全程规避所有问询,不肯承认依附魔童阵营。”
“他一口咬定只是绝境自保,没有站队任何人。”
“但毋庸置疑,整场东海灾变,只有他一人活着撤出雾海。”
“同时,他带回了魔童那边亲口转达的一句话。”
龙小云眼底微微一动,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那个魔童居然还特意留话。
这一点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龙小云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王超,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什么话?”
王超抬眸,神色凝重,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他,会带着东海所有存活的民众,重返丹阳市找你。”
“我?”
龙小云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愕神色。
她微微蹙眉,心底满是意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归来。
两人之间血海深仇,对方本该避之不及。
居然还要主动带队来到丹阳市,直面自已。
短短一瞬,惊愕褪去,极致的愤怒瞬间席卷她的眉眼。
胸腔怒火翻涌,周身冷意骤然暴涨。
办公室内的气压瞬间降低,冰冷的戾气肆意蔓延。
她五指微微收紧,滔天恨意压不住地往外溢出,声音带着刺骨冷怒。
“他杀了我的爷爷。”
“这笔血海深仇,我还没来得及亲自清算!”
“好,很好。既然他敢主动来,我便等着他。”
她语气冰冷,字字含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这场恩怨,终究要在丹阳市彻底了结。
龙小云话音刚落,办公楼外突然传来阵阵喧哗躁动。
嘈杂的人声、抗议声、呼喊声层层叠加,不断从楼下传来。
喧闹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彻底打破办公区的沉静。
原本死寂压抑的办公室,瞬间被外界的喧闹打乱。
龙小云眉头紧锁,眼底寒意更甚,满心烦躁。
关键时刻突发异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王超,语气带着一丝问询。
“外面发生了什么动静?”
王超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棘手的神色。
他早已听到楼下的动静,心里已然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发酵速度极快,已经彻底失控,很难收场。
他转头望向窗外楼下涌动的密密麻麻人群,沉声回话。
“城内的普通民众,不知从哪得知了东海市的事情。”
“大批人自发聚集,正在城区主干道游行抗议。”
龙小云眼底满是不解,语气带着诧异。
“为了东海市游行?”
她从未想过,丹阳市本地民众会为远方沦陷的东海市发声。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普通人向来自私,只关心自身安稳。
从不会在意他乡生死,更不会为了陌生人公然对抗管理者。
王超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感。
“是。”
“东海弃城、百万民众被舍弃的消息,彻底泄露了。”
“有人暗中煽动全城情绪,舆论彻底压不住了。”
“现在满城的人都在公然控诉战略局冷酷无情。”
“控诉赤卫队伍不作为,眼睁睁放弃东海百万人口。”
“他们甚至……”
说到这里,王超话语骤然停顿,神色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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