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团缓缓摇头,抬手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神色快速收敛,恢复身为带队主官的沉稳凝重。
康团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后聚拢的一众幸存普通民众。
人群里,老人佝偻着身子,孩童瑟瑟发抖,妇女脸色惨白。
其中混杂着大量轻度病毒感染者,所有人蜷缩在一起。
眼底满是惶恐不安,对未知的命运充满了恐惧。
这些人,是战略局白纸黑字明令舍弃、禁止撤离的病患。
是那些人眼里可以随意牺牲、用来换取区域安稳的弃子。
但康团无比清楚,小萝卜头和那些冷血自私的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急。”
“我们是军人,无论任何时候,存活撤离的优先级,永远排在民众后面。”
“先组织所有民众有序登车,优先安置老人、孩童和患病感染者。”
“立刻划分车厢区域,做好隔离防护,分开安置健康人群与感染者。”
“我相信小萝卜头的选择,他敢独自开车折返,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人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门口伫立的少年动作笔直而标准。
陈榕腰身绷直,抬手敬礼,对着下方伫立的康团郑重一礼。
军礼标准肃穆,眼底澄澈坦荡,满是尊重。
轻柔的灰雾缓缓流淌萦绕在两人之间,隔绝了整片乱世的喧嚣。
这一刻,没有全网通缉的魔童,没有团长,没有勾心斗角的权力博弈,没有冷血冰冷的规则。
只有两个坚守本心、不愿舍弃民众的逆行者,遥遥相对。
康团沉默两秒,敛尽心底所有情绪,抬手郑重还礼。
四目隔空相对,全程无无声,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但彼此心中的默契、认可与共同的坚守,胜过千万语。
周遭街区死寂一片,冷风轻缓吹拂,雾色缓缓流转。
无声的对视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震荡全场。
狠狠震碎了战略局编织的虚假谎,震碎了整片疫区的无尽绝望。
礼毕落手之后,陈榕清亮坚定的声音再度响彻街区,铿锵有力。
“士兵陈榕,请团长上车!”
“请铁拳团全体战士,即刻登车撤离!”
灰色雾气依旧在整片大地之上肆意蔓延浮动。
病毒异变的危机、尸潮突袭的隐患,自始至终从未远离。
一名名铁拳团战士伫立在铁轨两侧。
他们身上的军装沾满灰尘血污,布满连日作战的伤痕。
所有人目光灼灼,死死望着车厢门口敬礼的少年。
心底翻涌着无尽热血与动容,脚下却无一人挪动半步。
他们感激陈榕逆势归来、逆天救人的善意。
但他们更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职责。
一旦全员登车撤离,就等于彻底逃离战场。
意味着放弃还在苦苦支撑、等待救援的幸存民众。
这种临阵脱逃、弃民众于死地的事,没有一个铁拳团战士做得出来。
漫长的沉默笼罩全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
良久之后,康团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臂,轻轻发出一声轻叹。
他转头看向身侧这群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兄弟。
语气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你们所有人,全部登车撤离。”
简单一句话落下,全场气氛瞬间彻底凝固。
在场的战士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一人听从指令。
龚箭瞬间洞悉了团长心底的想法,瞬间红了眼眶。
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滚的哽咽,沉声坚定开口。
“团长,你不上车,我们底下所有兄弟,谁都不会独自走。”
“铁拳团自建团以来,从来没有丢下团长、独自逃生的先例。”
康团转头看向他,目光沉稳坚定,带着自己独有的执念。
“上去。”
“我是土生土长的东海市人。”
“我的根扎在这片土地,我的职责也驻守在这片疫区。”
“如今东海全域沦陷,街巷深处还有无数散落的幸存者。”
“还有无数感染者、非感染者,在黑暗里等待救援。”
“我的任务远远没有完成,我没有资格撤离。”
“就算东海市最终注定覆灭,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康团字字铿锵落地,句句赤诚滚烫。
道出了底层一线军人,最纯粹、最质朴的信仰与担当。
他们征战沙场,从来不为虚名名利,不为功绩晋升。
只为守护一方水土,护住身边每一个普通人。
龚箭鼻尖酸涩,眼眶通红,沉默数秒后重重点头。
他彻底读懂了康团的决心,读懂了军人刻在骨子里的坚守。
“明白了,团长。”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整齐伫立的全体战士,高声下令。
声音洪亮粗犷,穿透层层冷风,传遍整条残破街区。
“所有人听我指令!”
“第一时间护送所有普通群众、感染病患安全登车!”
“全员安置完毕之后,所有队员即刻下车归队!”
“我们全员放弃撤离名额,留守东海疫区,继续战斗到底!”
康团怔怔看着果断执行命令的龚箭,看着义无反顾的一众兄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滚烫与震撼。
乱世绝境之中,没有人贪生怕死,没有人趋利避害。
全员一心,全员坚守,全员不肯抛弃任何一名百姓。
人群之中,所有铁拳团战士齐齐仰头,用尽全身力气低吼。
粗犷炸裂的吼声穿透层层浮动灰雾,响彻整片残破天地。
“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
整齐划一的嘶吼声,带着铁血军人独有的傲骨与决绝。
在这片被强权抛弃、被病毒肆虐、被绝望笼罩的乱世夹缝之中。
这群身披军装的人,用最朴素、最执着的坚守,做出了属于铁血军人,最无悔、最壮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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