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啸山缓缓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吴良。
吴良已经重新拿起筷子。
年轻的逍遥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刀,如清风一般,不值一提。
严啸山喉咙发干,赶紧垂下目光。
吴良却开口叫住了他。
“严东家。”
“草民在!”
严啸山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听说你是铁匠出身,家中有几处铁作?”
“是,是。草民手底下还有些木匠,修甲、修弩、打制箭镞,都能做。”
吴良点头。
“把人手组织起来,去军械库听候安排。先把能修的甲胄、弓弩修好,需要你做什么,自有人交代。”
严啸山赶紧道:“草民愿出人出料,效劳军前!”
“料钱、工钱,都列清楚。”
吴良看着他。
“该给的照给,朝廷一分不欠。”
“谁敢像杜恒那样,拿着军前的名头侵吞克扣,直接来玄衣卫告。”
严啸山愣住了。
楼下,杜恒的尸体正在被抬走。
楼上,吴良却在告诉他,替军中办事,该得的钱一文都不会少。
严啸山望向窗外,又看回吴良,胸口那股紧张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激动。
他重重抱拳。
“王爷放心,草民一定把活办好!”
……
第三批押上来的,是沈茂丰、许茂德等人。
邹廷岳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便放了下来。
他与沈茂丰做过不少生意。
以往粮商聚在一起,沈茂丰总坐上首,谈到官府、军中,也是一副熟稔得很的口气。
如今,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笑的脸,已经白得全无血色。
叶知微展开另一份罪状。
囤积粮食,勾结粮商停市抬价。
以粮食胁迫百姓贱卖田宅,签下卖身契。
蓄养私兵,殴杀佃户,劫掠商旅。
还有许家与宁王的往来书信,以及准备用来接应叛军的城防简图。
一件件物证被取了出来。
邹廷岳越听,脖子缩得越紧。
他当然知道沈家、许家平日手段狠辣。
可那些罪行凑在一起,当着全城百姓念出来,仍让他听得头皮发麻。
吴良看了他一眼。
“邹东家,你家的粮铺,今日还关着?”
邹廷岳猛的站起身。
“草民这就让人开门!”
“价钱照战前的来,绝不敢再涨!”
吴良朝他压了压手。
“坐下,慢慢说。”
邹廷岳坐回去,腰却直得像根木板。
“沈家、许家的仓已经封了,官府会放粮平抑粮价,也会留足赈济和守城所需。”
吴良将一张清单推了过去。
“你们这些还在开门做生意的粮铺,照常供粮。哪家缺货,报明库存,官仓可以分批拨售。”
“粮食怎么分装,怎么转运,先用哪一批,你们熟悉。再挑些靠得住的伙计,协助官仓办事。”
邹廷岳看着那张清单,心里忽然一动。
王爷竟然还让自己继续做生意。
甚至愿意让他帮着官仓办差。
他方才还在担心,沈家一倒,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吴良端起茶杯,瞥了一眼窗外。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面。”
邹廷岳立刻绷紧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