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笑眯眯地夹了一颗鹧鸪肉丸子,喂到他口中。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着,幸亏下人们都早早避开了这块地儿,要不不用吃饭,光是看这两人就够撑死的了。
敛棠居大门外,柳若怜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她的声音因惊慌而尖锐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表兄怎么可能这样说?”她的指尖攥紧了手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不是表嫂容不下我?借了表哥的口说这个话?”
“您想多了,确实是主子的原话。”抱玉站在门内,只留了一道窄窄的门缝,声音恭敬却疏离。“而且主子对您什么态度,您心里不清楚么?请回吧。”
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柳若怜一个人久久地站在门外,身体慢慢的变冷,十年痴恋,如黄粱一梦。
哄谢宜歌用完早膳后,崔聿棠就被大管家崔镞给请走了。
他颇有些无奈,今日才大婚第二日,正休着婚假呢,不会父亲就要薅他干活了吧?
他穿过崔府曲折的回廊,到了父亲书房门口,他推门进去,便看到除了还穿着一身官服的父亲崔知暖之外,另有一位偻背老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正是九叔公崔景义。他年逾古稀,背脊微驼,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如寒潭。
他曾担任过御史大夫、尚书左司郎中,现已致仕,陛下特许他入朝行走,满朝文武皆尊称一声"崔国老"。
他是清河崔氏族老中最具话语权的一位,也是崔聿棠为崔氏宗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在他眼里,如果不是因为有崔知暖这样当宰辅的儿子和崔聿棠这样优秀的孙子,拥有二十七房妾室的崔景渊根本没有资格坐在族长的位置上。
他不过是个过渡的工具罢了。
"聿棠,给九叔公和父亲请安。"崔聿棠躬身行了一礼,身姿端正如尺。
"聿儿,一起坐下来。"九叔公崔景义看到他之后,刚刚还很严肃的神情瞬间便缓和下来,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几分。
"谢九叔公。"崔聿棠在侧首的座椅上落座,目光却奇怪地看向父亲崔知暖,"父亲,您不是随我休周亲婚嫁么?为何今日还穿着官服?"
崔知暖身上那件紫色官袍一丝不苟,他刚刚因为儿子到来而稍缓的神色再度凝重起来。
"陛下与天后特召,我今早去了一趟御书房。"
崔聿棠的眉头微微蹙起:"父亲,宫中可是生了变故?"
"先前你呈上的二皇子与郑贵妃罪证,陛下已然查实。"崔知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郑贵妃已赐死,对外托骤染恶疾薨殁。二皇子亦被幽禁府中,终身不得出。"
他顿了一下,语气压得更低了:"只是天后并未打算就此善罢。她意在借这场郑氏祸事,连根拔垮整个荥阳郑氏全族。"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天后倒是将我这把刀用得得心应手。"崔聿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叔公崔景义神色愈发严峻,沉声说道:“先皇当年重修《氏族志》,便已有抑制士族、削弱高门之心,祸根早已埋下。今日之事,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故发难罢了。”
同为五姓七望,他眼底生出浓重的唇亡齿寒之感。
“九叔公、父亲。”崔聿棠神色淡然,气度沉凝。“聿棠以为,此事非但不是祸端,反而是保全我清河崔氏的绝佳契机。”
崔知暖和崔景义同时看向他。
"翻开史书,华夏数千载,并无新鲜事。乱世浮沉,霸权更迭。但唯有一条不变,规则始终由强者制定,世间从无永世不衰的世家。"崔聿棠声音沉稳,目光如炬。
"飓风过岗,伏草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