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的修建,其中存在一些贪腐之事朱十八心里也清楚。
管事太监那本账册上,石料运输费比采石工钱还贵,这事搁在谁眼里都说不通。
石塘村离皇陵二十多里路,山路不好走,牛车一趟只能拉一块石料,运费确实比平地贵,可再贵也贵不到这个份上。
他粗粗算了算,光是运输费这一项,账上就多报了将近一百两。
这一百两银子,要么是被管事太监截了,要么是跟工部那边的人分了,要么是报上去的时候又被谁抹平了。
不管哪一种,都是窟窿。
不过朱十八却也没打算继续深究,工程正到要紧处,这时候把管事太监和工部的人一锅端了,工期就得停。
石人石马立了一半,享殿屋顶刚换了新瓦,围墙砌了一段还没收口,这时候换人来接手,光是交接就得个把月,工期一拖,上头怪罪下来,打的是谁的脸?
再说了,贪腐这事,从古到今就没断过,你把这一拨人拿了,换一拨人来,头三个月可能老实点,过了三个月,该贪的还是贪。
与其换一拨新的来重新摸一遍底,不如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完,等修完了再算账,也跑不了。
毕竟人活着无非为了那么几件事,手里有钱,身上有权,脸上有名,身边有人,心里有底,日子有乐。
管事太监贪的那点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他一家老小过几年舒坦日子,可也发不了大财。
只要贪的别太过分,朱十八也懒得现在就和他们计较。
他今天走之前撂下那几句话,已经算是敲打过了,管事太监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连着应了几声“奴婢不敢”,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
朱十八相信,经过了这次的敲打之后,皇陵的管事也会有所收敛。
要是还不收敛,那就等修完了再一块儿算总账,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收。
离开了皇陵,朱十八带着人回到了城里。
他倒是没急着回宫城,而是又在城里转了转。
他今天出门特意选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一件半旧的灰蓝色袍子,腰间系了条布带,脚上穿着双黑布鞋,头上连帽子都没戴,就随随便便束了个发。
归玉也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浅青色的对襟衫子,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看着跟寻常人家的小媳妇差不多。
几个护卫也换了便服,远远地站在后面,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是护卫。
朱十八今天不看别的,直奔凤阳建设的启蒙学堂而去。
对他来说任何事情都没有孩子的教育重要,这是大明以后的根基所在。
皇陵修得好不好,那是面子上的事。
卫所兵额足不足,那是军防上的事。
摊丁入亩推得顺不顺,那是民心上的事。
这些事出了问题都能补,皇陵修歪了拆了重砌,卫所缺员了征兵补上,摊丁入亩推不动了换个法子再推。
唯独教育上要是有人动手脚,毁的是一整代人,补都补不回来。
孩子小时候没学到的东西,长大了再学就晚了。
孩子小时候被教歪了的东西,长大了再改就难了。
他之前让国子监提举司编了蒙学教材,又把教材发到各府县,要求每个县至少设一所公办启蒙学堂,教习从格致院毕业生里挑,笔墨纸砚由朝廷统一配发。
凤阳这边是朱元璋的老家,他估摸着应该能办得像样些,可到底办成什么样,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不多时,朱十八身边的护卫就打听到了启蒙学堂的位置。
在城东一条巷子里,离宫城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朱十八带着归玉沿着巷子往东走,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一座院子,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凤阳府启蒙学堂”七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