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一阵琅琅的读书声,咿咿呀呀的,听着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朱十八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一眼,院子不大,靠墙种了几棵树,树底下摆着两排矮桌,十几个孩子坐在矮桌后面,每人面前摊着一本册子,跟着前面的教习一句一句地念。
教习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服虽旧但看着干净。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念一句停一下,等孩子们跟上了再念下一句。
孩子们念得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快,有的念得慢,有个小胖子念到一半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女孩捅了一下胳膊肘,赶紧坐直了接着念。
朱十八看着身边的归玉说道:“走,带你去看看我弄的启蒙学堂。”
“夫君的启蒙学堂妾身以前也听过,只是一直都没见过。”归玉说道。
朱十八拉着她的手笑道:“其他地方的启蒙学堂我也是第一次见,正好今天看看办得怎么样。”
两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习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进来的是个穿灰蓝袍子的年轻人,后头跟着个年轻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册子迎上来:“两位是……”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朱十八腰间那块半露出来的玉佩,又看了看归玉的打扮。
虽然朱十八他俩穿的普通,可那气质却做不了假。
教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成了几分紧张:“这位爷,您是……”
“路过看看,不用紧张。”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朝院子里扫了一圈,“你接着上课,我就在旁边看看。”
教习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拿不准来的是什么人,但看朱十八说话随和,不像来找茬的,便点了点头,走回去接着念口诀。
孩子们的好奇心重,有几个偷偷扭头朝朱十八这边看,被教习咳了一声,赶紧把脑袋转回去。
朱十八在院子边沿找了条矮凳坐下来,归玉坐在他旁边。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孩子们念的那本册子他认得,就是国子监提举司编的那套蒙学教材,里头的内容是从数数开始,一、二、三、四地往下数,数完了再教加减法。
教习念的是第一册的内容,孩子们跟着念,念完了教习在黑板上出了几道题,让孩子们拿铅笔在册子上写答案。
朱十八看见那个小胖子握着铅笔在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三”,又写了个“二”,铅笔芯断了一次,他拿小刀削了削接着写。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朝教习那边招了招手。
教习赶紧走过来,在朱十八面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
“这学堂办了多少人了?一年收多少学生?”朱十八问了一句。
“回这位爷,学堂是今年开的,第一批收了二十八个学生,下半年又添了十来个,现在有四十个出头的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都有,分成两个班,小的学算术和识字,大的学自然观察和白话文。”
“教习几个人?”
“就小的一个。另外有个老秀才帮着批作业,不算正式的教习,是学堂请来帮忙的,每月给几百文钱。”教习搓了搓手,“小的一个人带两个班,上午教小的,下午教大的,中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得挤。”
朱十八点了点头,朝院子里那十几张矮桌看了一眼:“桌椅够不够?笔墨纸砚是朝廷发的还是学堂自己买的?”
“桌椅是县里拨的,够用。笔墨纸砚是朝廷统一发的,每个学生每月领两支铅笔、一刀纸,省着用够。就是……”教习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直说。”
“就是铅笔不太经用,孩子们手劲儿没轻没重,削断的比写断的多。纸也不够用,一刀纸写不了几天就没了。小的跟县里提过两回,县里说朝廷的配额就这么多,加不了。”
朱十八朝教习点了点头:“行,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记下了。回头有人来问你,你照实说就行。”
教习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大概是没弄明白“回头有人来问”是什么意思。
朱十八从矮凳上站起来,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小胖子正低着头擦册子上的错字,擦了两下没擦干净,撅着嘴又接着擦。
“这学堂办得还行,就是人手不够,东西也不够。”朱十八朝归玉那边偏了偏头,“回去之后得跟国子监提举司说一声,教习得加,铅笔和纸的配额也得加。一个教习带四十个学生,顾得过来才怪。”